第67章

  第67章

  十二月的夜晚氣溫有些低, 依山而建的咒術高專此時的溫度更是比城市裡的要低上幾度。

  山風凜凜，通往學校那條長長的階梯兩旁樹影搖曳，伴隨著颯颯的『歌聲』隨風擺動起舞著。

  五條悟背上背著昏睡過去的少女，腳下踩著搖晃的樹影與皎潔的月光腳步穩健的向上攀爬著, 讓人聽不清的囈語斷斷續續在身後響起。

  他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 只見月光下瞳那雙好看的眉微微皺起, 上下唇小幅度的蠕動著在說著什麼。

  看得出來少女在夢中睡得似乎並不安穩。

  睡得並不安穩的瞳正陷入夢境中。

  她夢到自己回到了那間她熟悉卻又陌生的公寓。熟悉是因為她熟悉公寓裡一切擺放的東西，陌生是陌生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如回到最初她搬進公寓前, 空蕩、孤寂, 沒有絲毫的生活氣息也沒有絲毫她生活過的痕跡。

  她走過去拉開了窗簾讓外頭正好的陽光照射進來點亮原本昏暗的屋子，然後又來到沙發前坐下，屋內的光影開始隨著窗外朝升夕落的太陽移動，掛在牆上的始終開始加速轉動，日曆也開始一頁頁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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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7月15日, 16日, 17……31日。

  2017年8月1日, 2日……31日。

  ……

  2018年10月28日, 29日, 30日。

  20118年11月1日。

  時鐘上的指針在這一天的凌晨十二點整停下了, 連同屋內的光影，窗外的陽光，一頁頁落下的日曆，然後「咔噠」一聲, 玄關門口處傳來的開門聲打破了屋內的死寂，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瞳依舊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她都已經在這裡等了如同她一生那麼漫長的一年半時光了，那麼再等上那麼一會又有何不可呢？

  然而一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

  沒有人出現。

  那個熟悉的身影沒有出現。

  就像之前過去的那一年半的時間裡一樣沒有任何一個人來到這裡。

  瞳終於站了起身朝玄關處走去，毫無意外的，她依舊沒有看到那個她最為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門口看著門外黑漆漆的世界，無聲的笑了笑，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門外的世界有著凜冽的寒風，瞬間將她淹沒在暴風雪當中。

  「好冷……」

  眼皮不安分地顫動著，然後微微睜開了。

  不，好像也並不完全只有寒意。感受到身前傳來的一陣陣暖意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將臉埋進了溫暖了，蹭了蹭。

  硬硬的，有些寬厚結實，還有熟悉……氣息。

  「嗯？醒了？」

  五條悟剛回過頭想聽清瞳到底在說些什麼夢話然後就發現她睜開了眼，還迷迷糊糊的用臉蹭著他後背。

  「冷……」她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喝酒喝到半夜。」他翻了白眼埋汰，但腳下已經開始繼續前進並且加快了幾分速度：「快到了，忍著些吧。」

  瞳沒有說話，她的臉依舊埋在五條悟的後背上，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也相互靠攏在一起最後變成了摟在五條悟的頸脖上。

  是了，這是她熟悉的氣息、熟悉的體溫，還有熟悉的聲音。

  他在這裡，五條悟他就在這裡啊……

  冷風將她吹醒但卻又沒有完全清醒，此時的她大腦仍被酒精麻痹昏昏沉沉一片，現實與夢境就此合為一體。

  夢裡五條悟從未出現，現實里的五條悟卻存在著，就在她眼前。

  太好了，他還在，沒有消失，太好了……

  可是，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麼不出現呢？她明明等了他那麼久，好久好久……

  一想到這裡瞳頓時覺得委屈了起來：「……你剛剛為什麼沒有出現？」

  「哈？」因為她的臉還埋在他背上所以連聲音也變得悶悶的讓他差點都沒聽清：「出現在哪？」

  「……家，我們的家……」

  「……」五條悟愣了一下，然後震驚了。

  什麼家？他們的家？

  等等，瞳這是夢見什麼了啊？在夢裡他與她都已經住在一起了嗎？這進展是不是有些快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鬼使神差沒忍住好奇問道：「在哪？」

  「新宿區新宿市谷本村町27層27A戶。」她口齒清晰答得不假思索。

  「？」於是五條悟更震驚了，還真有具體地址啊？還是那麼準確定位的地址。

  「連家都忘了嗎？」瞳擡起了頭，抱著他脖子的雙臂加大了力度向上靠了過去，語氣中開始帶上了隱忍了難過：「騙子，大騙子。明明說好的會早點回來的……但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沒回來。」

  「胡說，老子怎麼可能是騙子。」

  因為她向上攀的動作讓五條悟不得不停下了腳步又往上託了一下她的大腿，嘴上已經下意識的替她夢中的自己開始狡辯了：「我肯定只是因為有什麼事遲早了一會而已。」

  剛說完他就頓了頓，然後沒忍住咂了一下嘴。好像有些怪，他為什麼要做這種辯解啊。

  「真的嗎？」瞳歪過腦袋認真問。

  「當然！」算了，哄一個喝醉的人而已：「老子是那種說話不說話的人嗎？」

  「那剛才你為什麼不出現，你去哪裡了？」

  瞳的質問讓五條悟一時間哽住，不知作何答覆，因為他感覺到瞳的問題並不像是那種醉酒後無意義的碎碎念而是真的在認真求問這個問題的答案。

  明明他知道她所說的都是夢裡的事情，都是虛假的，然而那份強烈的情緒卻讓他忍不住產生一種錯覺，仿佛她確實經歷過夢中的那些事，也正因如此才會擁有那麼真情實感的絕望、悲傷與難過。

  沒有從他這得到回應，過了一會瞳的聲音再次響起：

  「其實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這是你必須要去做的事情……所以……我沒有生氣的……也沒有不耐煩……」

  她趴在他肩上，語氣像是寬慰又像是失落，到最後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然與釋然。

  「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會難過...但是沒有關係...我...那就...由我...找...你...我的...月...」

  她的聲音被夜風吹散只剩下斷斷續續與支離破碎的字詞，像是在維持著僅剩的意識向他作出最後的訴說，字字裡帶著她隱忍在平靜溫柔的表面下濃烈而純粹的情感，差點將他淹沒。

  五條悟忽然間覺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也就在這一刻五條悟突然想起了不久前那個司機大叔說的話。

  ——那麼怕你生氣肯定很喜歡你。

  原來真的沒有說錯啊……

  「瞳真的很喜歡我欸。」他喃喃出聲，白色的碎發隨著夜風來回擺動著讓藏在下方那對紅紅的耳尖若隱若現。

  「喜歡……」瞳似乎還沒有完全昏睡過去，像是對他的話有了反應，她手指微動，用臉頰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肩膀，又道：「喜歡...世界...第一...喜歡...你...」

  唰——

  那一瞬間山風驟起，不知名的樹葉從一旁的樹枝上被高高捲起，然後一路隨風飄蕩到他面前。

  五條悟恍惚間伸出了手，然後將它接在了手裡。

  *

  不同於之前瞳這次睡得很安穩，就像是回到了那間她與五條悟的房間，渾身上下都被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著，讓她不自覺地徹底放鬆下來然後持續低陷入最深的睡夢中。

  再次睜開眼，入眼的並不是她所期待的景象而是最近一個月里已經逐漸熟悉的天花板——高專學生宿舍的天花板。

  啊，是了。昏昏沉沉的腦袋開始遲緩地轉動起來，她現在是咒術高專新入學的學生，所以她現在在學生宿舍里才是正常的啊。

  她從床上坐起身，入眼的是一排擺著不少遊戲卡帶的置物架。

  等等，好像不對勁……

  她伸手捂住因為宿醉有些發脹發昏的腦袋，再次艱難地轉動著腦子回憶著昨晚的事。

  宿醉，宿醉……對了，她昨天跟庵歌姬和家入硝子喝酒喝醉了，然後好像家入硝子喊來了五條悟……

  五條悟……

  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她迅速轉過頭，果然看到了正靠著離床不遠處沙發上的五條悟的身影，然後與那雙從滑落的墨鏡下露出的藍色眼睛對上了視線。

  「悟！？」

  她驚訝了一瞬，昨晚的記憶迅速回籠……

  是了，她昨晚是被五條悟帶回學校的，然後在車上睡著了。

  「抱歉，昨晚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說著她掀開被子想下床，然而剛站起身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眼花，原本就有些沉重的腦袋因為她猛的一下的動作而更加的昏沉了。

  她晃了晃，又重新跌坐回了床上。

  五條悟似乎嘆了口氣。

  瞳有些不好意思地擡眸望去，只見五條悟已經放下了手柄從沙發上站了起身，他背對著她不知帶在弄些什麼，沒多久就端著個杯子走到她面前。

  「真是的，宿醉就別亂動了啊，不難受啊？喏，蜂蜜水。」

  瞳有些意外地接過：「謝謝。」

  她低下頭小小抿了一口，五條悟放的蜂蜜分量很足，整杯水都甜滋滋的甚至到了有些甜得齁人的程度，幸好她喜歡甜的，不然這個甜度大概有些嚇人。

  她擡起頭對上了五條悟的視線：「謝謝，這杯蜂蜜水還有昨晚的事。」

  五條悟挑了挑眉：「就這個反應？」

  「嗯？」

  他彎下腰將臉湊到她面前與她目光對上，雪白的睫毛撲閃撲閃地眨著：「你醉酒後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個男生的房間裡就這麼個平靜的反應嗎？也太沒安全意識了吧？」

  瞳與之對視了幾秒，忽然地就輕笑了出來：「可是這個男生不是別人，是悟啊。」

  五條悟愣了一下，但還是站起身自顧自地解釋起來：

  「嘖，那就當你誇我人品好吧。昨天你睡著後怎麼都叫不醒了，找不到你房間的鑰匙所以沒法送你回去，原本想著讓硝子過來的但是給她打了兩通電話都沒接，所以最後我只能將你回我的房間了。」

  「好，我知道了。」瞳笑著點了點頭反應十分平靜，似乎他的解釋對她來說真的是完全無關要緊的事。

  五條悟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她的視線，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遲疑了一下，最後又轉過眸子看向她：「昨晚的事……你記得多少？」

  昨晚啊……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不意外地現在的身體與『原身』一樣在醉酒醒來後仍能回憶里自己的所作所為，並不會出現斷片的情況。

  一點點回憶起昨晚的事她忍不住心下鬆了口氣，幸好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和說奇怪的話，不然以後都不知道要怎麼繼續面對五條悟了。

  「昨晚喝醉後事硝子打電話喊你過來，硝子把歌姬前輩帶走了而我跟著你上了的士，然後……」

  說起後面的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然後被悟訓了一頓，我都記得的，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

  「……沒了？」

  「嗯？」她不解擡頭重新迎上他的目光，又認真地想了想：

  「之後我似乎睡著了？……啊，難道之後睡著後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她頓時緊張了起來。

  五條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好一會，然後才撇過頭移開了視線。

  「沒有。」他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咬牙切齒的：「不記得就算了！」

  ？？？

  等等，她記憶就斷在了在車上睡著的時候，可她確實是睡著了啊，難道是睡著後做了什麼或者說了什麼奇怪的夢話？？

  一想到自己一直以來藏著的小心思可能在昨晚無意中暴露瞳頓時緊張起來然後她刷的一下又站了起身。

  「昨天晚上我嘶——」

  她倒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緩過來的腦袋再次因為她猛然的動作再次翻湧起來。

  「小心！」

  看著瞳腳步虛晃了兩下向前撲倒五條悟連忙伸出手拉扯住她的手臂，握在她手裡差點脫手掉落的的杯子頓時隨著力度拉扯的方向飛去，連同著杯子裡還餘留的大半的蜂蜜水。

  嘩啦一下，五條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杯子，但是裡面的蜂蜜水卻盡數潑到了他身上，然後下一秒瞳也隨之拉扯撲到了他身上。

  兩人同時都怔了一下，瞳最先反應過來從他懷裡退出有些手無足措地看著五條悟身上那攤水跡，她下意識想伸手去擦，然後又反應過來應該拿紙巾。

  「對不起對不起，紙巾紙巾，我給你拿——」

  話還沒說完她又被重新拉住了。

  「拿什麼拿，你別動了！」五條悟將她重新摁回了床上坐好，有些沒好氣：「你就給我在床上好好坐著。」

  「可是……」

  「是我自己突然扯住你才潑到的，不是你的問題。」他將杯子重新放下，撇了一眼抿著唇滿臉歉意的少女：「蜂蜜水而已又不是毒藥，去洗個澡就好了，剛好我昨晚也沒洗。」

  「那我……」

  「你就在這裡好好坐著，等我洗完出來我再送你回房間。」

  瞳仰著頭眨了眨眼睛看著他，似乎沒懂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撓著後腦勺的頭髮滿臉無奈：「我可不想你一會搖搖晃晃的走回去然後摔在路上了。」

  「……」

  「聽到沒有？」他拔高聲音又囑咐了句：「等我出來。」

  「我知道了。」做錯事的瞳只能乖巧聽話地點了點頭：「我等你出來。」

  對於她的反應五條悟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才走進了浴室了。

  嘩嘩的水聲很快從浴室里傳了出來，瞳仍坐在床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她才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有些苦惱地揪了揪自己的頭髮。

  果然不能喝酒，一喝酒腦子就會變得遲鈍然後做錯事……

  她有些擔心昨晚她到底跟五條悟說了什麼了，可是看他的反應大概率是不願意跟她說的了……

  糾結了一會，最終瞳還是選擇放棄了。算了，既然五條悟不說那她就當做沒這回事吧，反正她當時喝醉了，醉鬼說的話完全可以當做胡言亂語。

  如此地自我安慰著她心底也稍稍鬆了口氣，然後擡起頭開始打量起房間的擺設。

  這是她第一次進五條悟的房間，東西有些多看起來顯得凌亂，但是實際整體還算整潔乾淨。最顯眼的大概率還是那部電腦，上面還停留在方才五條悟玩的遊戲界面。

  瞳忍不住笑了笑，倒是符合她對十六歲五條悟的印象……

  啊，準確的說再過兩三天就是十七歲了。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五條悟似乎已經洗完了，她連忙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悟，醒了沒？」

  是夏油傑的聲音。

  瞳朝浴室里看了眼，五條悟還沒出來。

  瞳猶豫了半秒，最後還是站了起身打算去開門。

  有了前兩次的教訓這一次她起身的十分小心翼翼，然後緩慢地來到了玄關處。

  「悟，還沒醒嗎？」夏油傑的聲音再次從門外響起。

  「來了。」她揚聲應道，然後拉開了門。

  夏油傑站在門口，手還舉在半空中頓住，臉上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間愣住。

  「……瞳？」他甚至有些不確定的喊了聲，仿佛覺得自己是不是敲錯門了。

  「悟在洗澡，要出來了，夏油同學進來了。」說著她側過身讓夏油傑進來。

  「傑？你來啦。」

  就在這時五條悟洗完澡從浴室里走出，因為剛洗完澡他上半身的睡衣有些隨意地敞開露出大片的胸肌，柔軟的白髮還濕漉漉的，想起來相當隨意慵懶。

  他的視線先是掃過門口的夏油傑，然後又落到了瞳的身上。

  「能下床走動了？不難受了？」

  「嗯，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夏油傑：「？？？」

  等等，這個場景，這個對話……

  ？？？

  夏油傑愣住了，夏油傑震驚了，夏油傑難以置信！！

  半響後……

  夏油傑：「我，是不是來的太早了不是時候？」

  五條悟：「？」

  ……

  五條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