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第 56 章
2024-09-13 16:59:38
作者: 玉戶簾
第056章 第 56 章
「春季的時候走在大街上, 大多數人不都是因為花粉症戴著口罩嗎?一般日本人聞到花香不就會想:『牙白,又到了花粉症的季節了』?」
水谷羽京認真地解釋著自己寫的答案,一點點分析, 還把筆者在文中描寫的窗外景色拿來作為證據,理直氣壯地說:「正因為是花粉症才不出門的吧,和我夏天嫌天氣熱不出門一樣。」
白布賢二郎蹲下來, 作為二年級里鼎鼎有名的優秀生,看著練習冊上明顯是在歌頌自然風光的文章,耳邊聽著水谷羽京的解釋, 他一瞬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天童覺也蹲了下來捧著臉看向水谷羽京:「你的思考方法很奇特誒。」
「沒想到稻荷崎里還有你這樣的人啊。」川西太一笑著, 爽朗帥氣的臉上滿是對這傢伙的興趣。
明明長著一張成績很好的臉,為什麼會寫出這麼驚人的回答。
白布本不是這麼熱心的人, 但還是指著文章一點點地分析起來了。
天童和川西太一就圖個熱鬧, 反正他們也沒打算繼續晚訓。
等北信介回過神的時候,寫作業的水谷羽京周圍已經圍了好幾個人, 絕大多數都是白鳥澤的。
「那邊是在幹嘛?」角名開口詢問,理石平介抱著球也看了過去。
「好像是羽京在寫作業,白鳥澤的幾個人看了之後就在輔導他。」
理石平介和水谷羽京一個班級,也是知道他的國文有多差勁的。
「那個傢伙啊,國文還是放棄比較好。」角名也是知道的,那傢伙的腦思路也是足夠清奇,要不然也想不出那些思考方式。
「不過羽京的理科和英語特別好,國文差一點也能接受吧。」
北信介看著被包圍的水谷羽京並未上前,只是在人差不多都走開之後才過去。
水谷羽京看著練習冊上的題目, 有時候真的感覺自己想得很正確, 但是這些文學作品總要用更深奧的東西來解釋,情懷啊, 思想啊,願望啊之類的。
那些代表著虛無縹緲情感的詞語是筆者感受到的,卻不是水谷羽京感受到的。
一份試卷,只能寫別人想要的答案,而不能寫出自己想寫的答案,這種感覺大抵是不好的。
北信介坐在水谷羽京身邊,看著他寫得滿滿的練習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很棘手?」
「還行,大概知道一些了。」
水谷羽京寫完最後一道題後,將練習冊遞到北信介手上,練習冊上還留著陌生的字跡,大抵是剛剛那個斜劉海白鳥澤二年級輔導水谷羽京留下的。
北信介翻動著紙張,看著水谷羽京的字跡,點了點頭:「回去休息吧。」
「你不回去嗎?」水谷羽京問他。
「我馬上就回去,你先去洗澡吧。」
北信介笑著,額前的劉海有些長了,髮絲快到眉眼間了。
水谷羽京點了點頭,收拾好小桌子,拿著自己的練習冊,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也有人沒有晚訓,就比如和尾白散步之後就有些困了的雙胞胎,尾白剛洗完澡,脖子上搭著毛巾坐在床鋪上。
雙胞胎拿著一本漫畫書津津有味地看著,時不時還笑上兩聲。
「你們兩個,要是不訓練就快點去洗澡吧。」尾白回頭催促著兩人。
「再等等再等等。」宮侑根本不想動。
宮治擺了擺手,示意尾白別說話。
水谷羽京推門走了進來,跟尾白打了聲招呼,把練習冊收好,拿上睡衣就打算去洗澡。
宮侑擡眼看了看,發現是水谷羽京十分熱情地招手:「看不看漫畫,這個特別有意思。」
「不了,我想早點洗澡睡覺,你們兩個也快點。」水谷羽京拿出毛巾搭在肩膀上,拒絕了宮侑的好意。
宮治又翻了一頁,宮侑大叫著自己還沒看完,又給翻回去了,兩個傢伙的吵鬧聲,水谷羽京在走廊上都能聽到。
浴室是集體浴室,兩支隊伍用一間,白鳥澤和稻荷崎住的地方比較近,所以共用一間。
水谷羽京脫了衣服,腰上圍著毛巾拉開門走了進來,裡面空蕩蕩的,看起來好像沒人。
打開淋浴頭,水谷羽京坐在小板凳上打算洗洗頭髮,突然身後的浴池裡傳來一陣水聲,伴隨的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晚上好。」
「啊——」
牛島若利站在浴池中,腰線以下的部位埋在水裡,看著不遠處被嚇一大跳的水谷羽京,眨了眨眼睛。
回頭一看,原來是白鳥澤的牛島若利,突然一聲深沉的「晚上好」讓他還以為遇見鬼了呢。
「抱歉,嚇到你了。」
「不不,是我以為這裡面沒人呢,沒想到你在浴池裡。」
水谷羽京仔細想想,剛剛寫作業的時候確實沒在體育館看到牛島若利。
牛島若利的頭髮濕潤之後被全部攏了上去,從水池裡走了上來,水谷羽京繼續洗自己的頭髮。
兩個人之間只有嘩啦啦的水聲,水谷羽京是不知道說什麼,畢竟他今天剛在球場上針對了他,也不知道牛島會不會討厭他,要是真的討厭他沒辦法。
牛島若利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到了水谷羽京身邊的位置,坐在了低矮的板凳上,打開淋浴頭。
頂著滿頭泡沫的水谷羽京虎軀一震,動作也停了一瞬。
「你的球很厲害,有點像我爸爸。」
水谷羽京:?
這人坐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莫名其妙還十分容易讓人想歪了的話嗎?
但是牛島若利接下來的話讓水谷羽京的心沉了沉。
「我的父親在國外打職業,排球裡面有很多東西很難具體描述,但是你的排球有職業的痕跡。」
牛島若利也頂著一頭的泡沫,臉上沒什麼表情。
水谷羽京收回手,看著掌心白色的泡沫,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牛島若利對於排球有自己的體會,他不會莫名其妙地說這些話。
「職業離我也未必太遠了吧,說不定是打球習慣的問題吧。」
頂著滿頭泡沫的水谷羽京轉過頭看向牛島若利,牛島的手頓了頓,瞥了一眼身邊的水谷羽京。
「不是習慣,而且職業離你也並不遙遠。」
「你是在誇我嗎?」水谷羽京挑了挑眉。
「是的。」被人故意問出不好意思回答的問題時,牛島若利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這個傢伙還真是意外的天然啊。
「那你也很厲害,我也誇了你,算是扯平了。」水谷羽京轉過頭繼續洗頭。
「謝謝。」牛島若利也繼續洗頭髮。
兩人之間再次沉默。
「啪——」浴室的門被拉開了,脫光光的雙胞胎站在門口。
水谷羽京和牛島若利頂著同款蓬蓬的白色泡沫一齊轉過頭看向門口。
宮治:「蘑菇?」
宮侑:「有毒的蘑菇?」
*
水谷羽京剛從浴室出來,路過走廊的自動販賣機的時候看了看,但想起自己已經刷了牙,身上還沒帶錢,於是就放棄了。
北信介回來的時候,水谷羽京已經躺在被窩裡了,眯著眼睛,看樣子已經有些困了。
枕頭上披著一條乾燥的毛巾,水谷羽京的髮絲還有些潮濕,擔心弄濕枕頭的他就這樣躺下了。
北信介把人撈起來,認認真真地叮囑他擦乾頭髮,水谷羽京用毛巾裹住了腦袋,凌亂地擦拭著。
最後還是北信介接過毛巾輕輕擦拭著他的頭髮,黑色髮絲在白色的毛巾上十分顯眼,潮濕的髮絲在燈光下折射著亮眼的光澤感。
「擦乾了再睡會更舒服一些。」北信介看著沒什麼精神的水谷羽京,伸出手掌揉了揉他的髮絲,手指穿過髮絲落在他的側臉上。
安靜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居高臨下。
察覺到身前的人沒有動作的水谷羽京提起了一點精神擡起眼看向北信介。
「怎麼了?」
「沒什麼,幹了哦,快睡吧。」北信介眯著眼睛,將毛巾拿了下來。
「嗯。」
水谷羽京躺下之後就閉上了眼睛,明明白天的時候是高高大大的一隻窩在床鋪上卻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北信介撥了撥水谷羽京額前的髮絲,看著他閉上的眼睛站起了身。
「角名,還不去洗澡?在看什麼?」銀島結順著角名的視線看去,只看到了起身的北信介。
角名倫太郎眸光閃了閃:「沒什麼,在發呆。」
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北信介洗完澡回來時,水谷羽京的呼吸聲已經平穩了,半張臉埋在被子裡。
稍微收拾了一些,北信介也躺下了,然後閉上眼睛。
很奇怪不是嗎,他只是躺在身邊,心情就和平時天差地別。
心臟的鼓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
少年多少都該經歷些青春的懵懂和傷痛,水谷羽京的夢就是這樣。
也許是因為牛島在浴室里說的那些話,水谷羽京久違的夢到了上輩子的事情。
他半夜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身邊睡著的北信介。
上輩子的事情大多數都被他遺忘了,為數不多的回憶也只關於排球。
從人生的十五歲到三十六歲,他的生活一層不變,沒有喜歡過誰,沒有摯友,沒有除排球以外的其他娛樂生活……說他是個成年人,但是卻沒有成年人的樣子,說他是少年人也沒有少年人的樣子。
他的年齡在增長,但是靈魂卻始終留在十五歲那年撿到排球的街道上。
為人處事中,他不足夠圓滑,排球競技中,他能力有限。
牛島說他身上有職業的氣息,卻也只有職業的氣息,那三十六年留給他的居然只有排球啊……
可是這輩子至少不一樣了,不是嗎?
甚至水谷羽京現在很慶幸,幸好那裡只教會了他打排球,要不然就算是一個神來了也無法讓一個圓滑世故的三十六歲大叔融入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之中。
幸好,他還是最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