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四十七章

  舒靈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昨天雖然兩個人後來都沒有明說什麼, 但她已經和陸鶴之講得很清楚了，自己是和朋友一塊出去玩的。他當時沒有任何意見，也沒提他要來呀, 她就默認了他是聽見了她的話, 並且明白她的意思。

  這怎麼一天過去，他又忽然說要陪著她一起去了！

  這怎麼能行啊！

  上車後, 舒靈為了改變陸鶴之的想法，耐著性子一直講——

  「你不知道煙火大會那種地方是什麼環境吧？整個場地周圍全是人擠人的狀態，吵吵鬧鬧的, 你肯定不會喜歡的！」

  

  「而且你這種大人物, 平時出行都需要保鏢開路吧, 去了那種地方你又不能帶人, 到時候遇到點什麼意外怎麼辦呀？」

  「你聽我的, 那邊的活動你肯定不會感興趣的，到時候真的過去了還得想著回來，多麻煩呀, 來回折騰！」

  ……

  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時候，陸鶴之一直在旁邊拿著PAD看公司的財務報告。

  車子內暖氣烘的很暖, 密閉的空間裡充斥著溫冷好聞的木質松香。

  陸鶴之坐在旁邊，車窗外的光線已經逐漸變暗, 他臉上有一部分被PAD散出來的光源照亮, 鼻側輪廓看著十分挺直好看。

  聽見舒靈出聲，他一開始還沒太在意，後來見她一直沒完沒了的說著, 他才將手裡的東西放下, 轉頭看過去。

  「你有事？」

  他看過去的時候，眼神不輕不重的模樣, 但壓迫感和存在感依然明顯。

  舒靈被他瞧的不自在，也可能是因為本來就扯了謊而感到心虛，這會兒聽了他說的，她反應還有些大。

  「我能有什麼事啊！沒有！」

  「既然沒有事，那為什麼一直攔著我，不想我陪你一起？」

  陸鶴之慢條斯理的語氣，和她就事論事，舒靈有點不知道還能怎麼回的感覺，一口氣堵在喉嚨。

  半晌，她像是自己和自己生悶氣似的，轉頭看向窗外。

  「算了，隨便吧。」

  小姑娘此刻的脾氣已經完全外露了，一點沒再裝下去。

  陸鶴之在旁邊睨過去一眼，倒也沒多在意，以為她就是耍耍小性子而已。

  片刻後，還主動問她：「去老宅接你那個朋友？」

  他的話讓舒靈臉色滯了一下，不過好在她面朝窗子這邊，旁邊的人也瞧不見什麼。

  她也沒回頭，有點不耐煩的語氣，回：「這還接她做什麼啊？你在的話，她根本不會來。」

  這話舒靈雖然說得底氣十足，但其實心裏面還是有點心虛的。

  畢竟這事情葉繁那邊壓根都不知道，她甚至都不曉得這會兒葉繁在沒在老宅，舒靈是為了見韓五才扯了這種謊，真要是去老宅接人……

  舒靈都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陸鶴之那邊聽了她的話，有些不解的模樣，挑了挑眉毛。

  「為什麼我在，她就不來了？」

  舒靈倒沒想到他會刨根問底，她回頭看過去，說：「你是不是真的沒有一個大人物，該有的自覺啊？你是陸氏的接班人，陸家未來的家主，你覺得像我們這樣的人，和你相處的時候，會很自在很享受嗎？」

  這些倒是真話，舒靈說完後，又小聲嘟囔補充了句：「要不是我現在情況特殊，我也不想一直和你待在一塊。」

  小姑娘的話讓陸鶴之莫名笑了笑，修長白皙的手掌朝這邊伸過來，在她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那些頭銜都是給外人看的，我在你這裡，永遠都是，也只是陸鶴之。」

  這話……

  舒靈有些詫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眼神奇奇怪怪地看過去一眼。

  -

  今年上城煙火大會的舉辦場地，在新郊的開發區這邊。

  一般像這種官方組織的大型表演節目，現場都會來非常多的市民觀眾，離場地附近還有一兩公里左右的時候，路上就開始堵車了。除此以外，道路兩旁的台階上，也都烏壓壓的滿是來看煙火大會的路人。

  停車的地方離場地較遠，下車後，要步行經過一座矮橋才算到達附近。

  車子已經完全不能向裡面開了，司機將車停穩以後，陸鶴之便帶著舒靈一塊下來打算走過去。

  四周的人真的非常非常多，除了一些帶著孩子湊熱鬧的家長以外，大多還都是年輕的小情侶們。

  人太多了，陸鶴之怕和舒靈走散，所以這一路上，他都緊緊地牽著她的手。

  兩個人的身影有人群中十分亮眼，路人們看著他們緊握著的雙手，都默認兩個人也是情侶關係，路過他們身邊時，還都忍不住的多看了幾眼。

  舒靈這一路上倒沒有想很多，她甚至都沒把心思放在這裡。

  她一直想著待會兒該怎麼和韓五發消息，如今這個狀況，肯定是不適合見面的，可是如果臨時取消了，那下次再和韓五約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之前事情已經鬧成那樣了，韓五那邊好不容易主動找她，要是這一次機會錯過了……

  舒靈真是糾結的要命，她腦袋裡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後來連陸鶴之帶她走到了煙火大會的場地中心位置都沒有發現。

  此刻離煙火大會開始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

  因為已經有很多市民過來了，主辦方早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臨時在煙火大會開始前，先安排了一場無人機表演秀。

  夜幕此刻完全降臨，冬夜裡漆黑的天空上，一顆星星也沒有，月亮也不知道被哪片烏雲牢牢遮住了，看不見蹤影。

  無數架無人機在暗夜下升至高空里，兩個人過去的時候，表演應該進行了一段時間，空中的圖案由巨龍變成了一條火鳳凰，赤艷盤旋，大氣十足。

  旁邊的路人不少都小聲驚呼著，舒靈心不在焉，無意看了旁邊的陸鶴之一眼，他倒是也難得的有心專注地望著天空。

  這時，舒靈感覺自己一直握著的手機微微震了一下，她拿出來小心看了一眼，發現是韓五發來的消息。

  【你人在哪呢？我到了。】

  舒靈這下真的著急了，她甚至都有些害怕待會兒韓五真的找過來時，能不能和陸鶴之撞個滿懷。

  她此刻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看似平靜，但心裏面早就來回翻騰著靜不下去了。

  周圍不停有別的人從她和陸鶴之身邊經過，她安穩不下去的一直瞧著，忽然，也不知道她是看到了什麼，表情一下子頓住——

  「陸鶴之！陸鶴之！！」

  舒靈很著急的拽了拽旁邊男人的衣袖，然後指了指剛剛從他們身前走過的那對情侶，「我想要那個小姐姐手裡拿著的棉花糖！」

  周圍吵鬧聲很重，陸鶴之一開始還沒太聽清她說什麼，轉頭看過來一眼之後，朝她這邊偏了偏身子。

  「什麼？」

  舒靈依然指著那對小情侶的方向，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在他耳邊喊著：「我說，我想要那個小姐姐手裡的棉花糖！」

  兩個人從重逢到舒靈搬到別墅這邊之後，她幾乎甚少朝陸鶴之提什麼要求，更沒有主動的要過任何東西。

  這會兒聽見她說這種話，陸鶴之明顯還有些詫異的樣子。

  他隨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也往那邊看了看，片刻之後，他掃了眼四周，說：「他們的東西應該不是在這附近買的，我先去問問。」

  舒靈只是單純的想支開他，此時連一分鐘都不想再多浪費了，眼睛轉了轉，便隨口胡謅了一個地方。

  「來的時候，我在矮橋下面好像看到了賣那個棉花糖的攤位！」

  矮橋？

  那邊不是離主場地這有些遠嗎？來回估計至少要走二十幾分鐘了。

  陸鶴之有些猶豫，擡手看了看手錶。舒靈見他這個樣子，著急的又開始扯著他的袖子。

  「我就是想要那個呀，幫我買嘛，那個棉花糖可可愛愛的，我待會兒想拿著拍照！」

  女孩子在他面前鮮少會展露出像現在這樣嬌憨的一面，戴著白色手套的小手，來回用力扯著他大衣的袖子，好像是在對他撒嬌一樣。

  陸鶴之心底有一塊地方莫名泛軟，他就那樣有些貪戀地看著此刻的舒靈，隔了好一會兒，才問她：「那我們現在去？」

  我們？

  舒靈聽見這兩個字眼，趕緊搖了搖頭，「我不要，我還想留在這裡繼續看會兒表演，這……這無人機演出太厲害了，我不想錯過。」

  說著，她又下意識拽了下他的衣袖，將求人的態度進行到底，「你先幫我去買嘛，陸鶴之，求求你了。」

  陸鶴之被她磨得心思都快軟成一灘水了，他控制不住的對她笑了笑，有點無奈，但卻又打心裡心甘情願。

  「好，那你就在這裡等我，我買了就馬上回來。」

  舒靈真的是難得的對他和顏悅色，聽了他說的，她馬上「嗯嗯嗯」地點點頭，回：「好，我等著你，你快點去吧！」

  說罷，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趕緊補充：「那個……這地方人挺多的，你也不用太著急，來回的路上慢慢走，不然萬一跟誰撞到就麻煩了。」

  陸鶴之並不清楚她心中此刻在想著什麼，從他的角度，舒靈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在關心他一樣。

  陸鶴之心中止不住的愉悅，他唇邊的笑意越發漸濃，就那邊垂眼含笑睨著她，接著說：「好，等我。」

  後來舒靈是一直目送著陸鶴之離開的。

  走了一段距離的時候，陸鶴之還轉身朝原本舒靈站著的位置望了一眼，小姑娘應該是一直在看著他，見他回身後，還擡起手臂和他揮了揮。

  陸鶴之忍不住笑意更深，倒也沒再多浪費時間，轉身繼續向前。

  直到男人清俊玉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流之中後，舒靈才臉色一變，著急的趕緊拿出手機，拔通了韓五的號碼。

  電話那邊的人接通倒是很快，知道是她打過去的，接起來之後，韓五便說：「你人呢？」

  聽筒里除了韓五的聲音外，還有周遭的喧鬧聲。

  舒靈一刻也不想耽擱，便也趕緊道：「五哥，我這邊有一個大柱子，上面還有一個樓盤的GG牌，你看看是我過去找你，還是你來找我？」

  ……

  陸鶴之這一路逆著人群走，心情和來時完全不同。

  四周吵鬧喧囂的聲音依舊存在，周身也擠滿了來去的路人。這種環境和狀態，以往是陸鶴之最最討厭的，他沒有耐心在擁堵的路段間浪費時間。

  可是現在，卻又完全不同。

  他心裏面有著前所未有的愉悅感，周圍的喧囂和擁擠，甚至在此刻都變成了他鮮少能感覺到的「人間煙火氣」。

  空氣中此刻也充斥著甜膩悅人的味道，好像是什麼糖的甜味？又好像是爆米花的香氣？

  陸鶴之後來真的在矮橋下面，找到了那個賣棉花糖的攤位。

  舒靈之前只是隨口瞎編的一個地方，倒沒想到被她蒙中了。

  攤位是一個中年婦女經營的，陸鶴之走過去後，簡單掃了一圈，發現攤位上除了之前舒靈想要的那支棉花糖以外，還有許多別的可可愛愛的樣式。

  他站在攤位前，十分用心的來回挑選著，穿著大衣的修長身影鶴然卓立，他周身帶著的清冷貴氣，倒和這邊的環境有些違和。

  攤位的老闆娘瞧見他這個樣子，趁著周圍人少的時候，還笑著打趣了兩句。

  「你這是給女朋友選糖呢吧？挑的可真用心呀！」

  陸鶴之笑著，也沒否認。

  老闆娘見狀，又繼續說：「現在像你這麼用心的男人可不多咯，小姑娘一定也知道你很愛她吧？女孩子被好好愛著的時候，肯定會非常珍惜這段感情的，你們呀，一定會好好在一起的！」

  陸鶴之後面給舒靈選了整整一袋子的棉花糖，糖體幾乎全部都是淺色系的，黃的粉的藍的白的……他能瞧見的顏色，覺得好看可愛的，就都給舒靈拿了一支。

  老闆娘算帳的時候，開心的嘴都合不攏了，畢竟在這種地方經營，零售價本身就會比平日裡高出一些。

  有顧客來買時，頂多也就是一個兩個的帶走，像陸鶴之這種一買就買一袋子的「大戶」，她別說今天了，就是平常也很少遇見。

  她大概算了一下，接著笑著朝陸鶴之擡頭看過去，「一共208塊錢，你掃我200就行了！」

  陸鶴之沒有說多餘的廢話，接過那袋子棉花糖之後，拿出手機掃碼。

  不多時，攤位旁邊放著的小音響外放響起，機械的女聲傳來：【微信收款10000元】。

  這一聲讓攤位老闆娘驚呆了，也讓旁邊一直暗暗看著陸鶴之的幾個女孩子驚住了。

  老闆娘反應過來之後，連連說：「你掃多啦！快點快點，把你的收款碼給我，我給你掃回去！」

  陸鶴之並沒有多理會，只拿著那袋糖轉身離去，走之前隨意扔了一句過去：「多的算您的辛苦費。」

  後來回去的中途，主場地那邊的煙火大會開始了。

  火花炸響夜空時，陸鶴之身邊有一對情侶腳步匆匆地經過。他們手牽著手，看上去十分恩愛甜蜜的模樣，女孩子後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拽著男朋友停下。

  「等等，等等！先別走了！我們兩個先許願！之前婷婷她們說，看到煙花之後，如果和愛的人一起在心裡許願的話，就會保佑他們永不分離！」

  這樣荒唐的言論，那個男孩子竟然也聽了進去。他一臉寵溺地看著自己女朋友，擡手揉了揉對方的小腦袋後，便輕聲回了個「好」字。

  正常情況下，陸鶴之聽見他們的話，一定會因為太過降智而皺眉。

  可是如今，他聞聲後，竟然也加快了一些腳步，想快點回去找舒靈。

  陸鶴之很快就回到了和舒靈分開的地方，那裡這會兒已經沒了小姑娘的身影。

  起初陸鶴之還沒有太在意，因為現在煙火大會開始了，所有人都在想著找更好的位置來看煙花。

  他以為舒靈也是如此，便拿出手機，一邊想給她打電話，一邊往人群里擠了擠。

  或許，每個人和自己在意的人之間，都是有些強烈的磁場存在著。

  所以哪怕此時周遭人聲鼎沸，人挨著人無比的擁擠，陸鶴之也還是第一時間找到了舒靈。

  並且，出同時看見了她身邊的韓五——

  此刻韓五是半抱著小姑娘的狀態，嬌小的身子被他擁在懷裡，兩個人親密的好似一對情人。

  絢爛的煙火這會兒在他們頭頂炸開，周圍人頭攢動著，卻又好像全部變為虛化了的背景一樣。陸鶴之的視線里，只剩下了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忽然好像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麼。

  難怪今天小姑娘一路都這麼反常。

  難怪她會如此主動的求他，又那麼和顏悅色的模樣。

  還有後面，他以為的她在目送自己離開，其實也只是為了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走遠吧？

  陸鶴之的臉色控制不住的暗下去。

  所以，她做了那麼多能牽動他情緒的事情，到頭來，其實是為了見另外一個男人？

  這一刻，陸鶴之真的再也繃不住了，他的神情像是一下子冷到了極點，眼底也幽寒的可怕。

  他拎了一路的那袋棉花糖，被他隨手扔到了地上，周圍有人經過時，無意間踩上去，沒出多久，袋子連著裡面的糖就都被踩得面目全非了。

  而陸鶴之也只是在原地停了幾秒鐘，接著便面無表情的朝那邊的二人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