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悸動

  三人，兩人坐著，一人躺著，面面相覷。

  方策尬笑兩聲，「抱歉，我方才，只看見這位姑娘……」

  空明，「哈哈。」

  「那個，咳咳，在下方策，感謝二位出手相救。」他說話聲音還有些虛，「我如今在武德司擔職，他日回京，定當竭力報答。不過，還不知兩位尊姓大名？」

  石如星簡短回答：「石如星，村里種地的。空明，臨泉寺的俗家弟子。」

  方策借月光看清空明的長相後，突然一怔，聽到他的來歷，更是神色微變。

  但他的失神只是一瞬，很快又如常笑道：「原來如此。」

  石如星察覺到他短暫的神態變化，心裡直犯嘀咕：怎麼看空明的眼神這麼奇怪？這傢伙不會真是什麼皇親國戚吧？

  可是空明顯然是不認識方策的，她又忽略了這個猜測。

  

  給方策端了碗水，石如星示意空明把人扶起來。

  可憐的方策說了好半天話，終於喝上一口水，氣色都變好了，「多謝。」

  他潤過嗓子，覷著石如星神色，試探道：「我在京中……略聽過姑娘的名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姑娘本人了。」

  聽過自己的名字？

  石如星立刻反應過來。

  方策畢竟在武德司幹活，京城中的流言自然是一個都沒少聽的，石家那點子爛事肯有有所耳聞。

  她坦然道：「如果你說的是石家，那是我沒錯了。不過，我也不打算摻合進他們家。」

  方策本想藉此提個醒，也算是還了這一半恩情，誰知石如星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他乾笑道：「姑娘好氣量。」

  「謬讚，」石如星多少猜到他的心思，淺笑道，「方——大人，您就當我是日行一善，不必太掛心。」

  空明酸溜溜地「喲」了一聲，「確實，心善誰比得上你啊。」

  石如星一臉莫名，「你怎麼今天說話一直怪怪的？」

  「有嗎？你心思都不在我身上，還能覺得我說話怪？」

  方策感覺自己被醋淹沒，不知所措。但是他也基本判斷出了兩人的關係，並且，對石如星這位準石家千金有了新的評估。

  至少，與她為善是不會錯的。別看她如今還只是一介農女，日後免不得要一步登天呢。

  ……

  方策就這麼在空明那裡住下了，三人默契地選擇將此事保密，連住持也沒有告訴。

  畢竟把武德司與臨泉寺扯上關係，免不了要牽扯許多。

  直到三日後，空明下山告訴石如星，方策離開了。

  石如星正在菜地里忙活呢，聞言頭也不抬地「哦」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空明趴在她家籬笆上，看她拿根木炭在紙上寫寫畫畫，又是記土壤濕度，又是記生長高度的，一副沉浸在自己育種事業里的樣子，本來是想來「興師問罪」，此時又覺得好笑。

  他的小姑娘，腦袋瓜里就這麼些東西，除了種地，也就是他們這些關係親近的人了。救個武德司的人又怎麼了？就算知道人家身份才決定救的，石如星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反正不會是壞事。

  空明如此想著，也釋然了。

  他這些時日，多多少少旁敲側擊知道了石如星的籌謀。小姑娘有自己的打算是好事，她想自己堂堂正正地回京，更是正中空明下懷。天知道從前他想了多少法子，計劃等自己日後回京，能名正言順把石如星留在身邊。

  如今這樣，倒是一切都剛剛好了。

  石如星似乎才覺察到空明來了，茫然抬頭，「啊？你剛說什麼？」

  空明：……

  空明，「我說，方策走了。」

  「哦，他身體挺好啊，這麼快就能跑了。」石如星不甚在意地說，「誒，那你專門來一趟，就為了給我說這個啊？」

  空明嬉皮笑臉道：「那你想請我喝杯茶，也行。」

  石如星還是把他放進了院子。

  反正現在天氣暖和，正好就在外面喝喝茶吃吃點心。

  當然，石如星是沒有茶葉的，只有自己摘的茉莉花曬乾泡水，要想喝甜的就加一點蜜。點心倒是可以做，但她懶，將昨夜吃剩的玉米面窩頭蒸一蒸，都是甜的，怎麼不算點心呢？

  將東西一一擺上前院的石桌，石如星很滿意地點頭，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空明哭笑不得，「你拿這當點心，那你下午打算吃什麼？」

  石如星理所當然道：「這還吃不飽？」

  空明也習慣她這樣了，只是默默往杯子裡舀了兩勺蜜。

  風輕輕柔柔的，帶來春日的和煦氣息，還帶來一絲悸動。

  也或許是茉莉花泡出的水太甜美，叫人的心也軟和起來。

  空明隔著石桌，望進石如星的眼底，「星星，之後回到京城，你打算做什麼？」

  石如星愣住。

  主要是因為空明很久沒有這樣叫過自己了。

  她想了想，說：「首先，肯定是給我那便宜父母和便宜姐妹一點顏色瞧瞧。」

  「……然後呢？」

  「然後，繼續培育種子啊。」說起這個，石如星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我已經摸到培育耐澇稻種的關竅了，去年那次大水後不是還有不少稻子活著嗎？他們的種子肯定……」

  空明嘆了口氣。

  果然，不能指望她開竅。

  等石如星說完，空明才悠悠道：「那你知道，我回到京城後，想做什麼嗎？」

  石如星眨巴著眼，很好奇他的答案。

  「我想——」

  一聲馬嘶打破了寧靜。

  兩人齊齊朝門外小路看去。

  一輛馬車在不遠處停下，馬車前後還簇擁著好幾名家僕。車上先跳下來一名小廝，放好腳凳後，才有一名中年男人扶著車轅下來。

  之後，就是婢子先行，隨即攙扶著一位中年美婦與清麗少女下車。

  石如星冷笑。

  這時石家一家子都來了啊？

  空明也意識到人是沖這邊來的，立馬想到他們的身份，問：「上去削他們？」

  石如星道：「朝廷命官，不好動手的。」

  空明意會，「明白，罵死他們。」

  石如星這回是真心笑了，「對，罵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