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情

  石如星就等著方夫人或是方小姐對她有興趣。

  故而，她不敢有一絲懈怠，轉過身沖方夫人雙手合十行禮，才低眉順目地說：「回施主的話，小女本是臨泉村生人，打小就被父母虐待，還是住持心善，給了小女一口吃的。後來父母遭賊人劫殺，也是住持收留了小女，分給小女一片土地，能姑且在此處安身。本來，小女也就是等到這兩年尋戶人家嫁了，但是……」

  說到此處，石如星臉上也帶了哀戚，「一月前，突然有人找上小女，說小女是什麼京城石家的真千金！還說，小女在臨泉村長大，全是因為有人將我調換了。思來想去，他們肯定是胡說呀！但是自稱是小女父親那人，見小女不願和他們一起走，很是惱怒，差點就要派人將小女擄走，還是鄰居們出面把他們趕走了。」

  「從那之後，小女便不敢住在村里了，生怕那伙人哪天又要過來綁走小女……還好住持叫小女在寺里做齋飯，也算是有個去處。」

  前世今生加起來，石如星也沒說過這麼多矯揉造作的話，說得自己心裡都有點發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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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說得可憐些，又怎麼能激起這些人的同情心呢？

  她垂著眼，作出一副堅毅不屈的樣子，就出門去了。

  廂房內，方夫人若有所思地看著門口，輕聲道：「京城石家？」

  方青韻淡淡一笑，「只有要與秦王結親的工部侍郎家吧。」

  方夫人生得一張慈眉善目臉，聞言，眼眸微闔，竟有幾分菩薩相。然而，她的話語卻刻薄犀利：

  「那勾引你哥的小賤人不就是石家的女兒？哼，怪不得如此下賤，原來真是村里出生的野種！」

  方青韻只是默默聽著，沒有搭腔。

  方夫人又道：「這農女長相，確實和趙氏有七分相似。」

  趙氏正是石家夫人。

  「母親，您覺得她是無意在這裡出現的嗎？」

  方夫人蔻丹輕點桌面，示意丫鬟看茶。

  飲下一口茶水潤喉，她才緩緩道：「不管是誰的安排，總對我們沒壞處。先吃飯吧。」

  方夫人入春以來一直胃口不好，儘管這次上的菜看著都十分可口，卻也還是沒什麼食慾。

  本想著喝兩口粥墊墊肚子就行，不成想，喝下第一口，方夫人就覺得自己一股溫和的力量從喉頭沖刷進胃裡，撫平了連日的不適。

  她又喝下一口，金橘和山藥的清香與小米的甜香混合，清爽適口，腸胃也不反酸；淮山藥被燉得入口即化，化作暖流，填補著胃裡的空虛。

  方夫人難得有了胃口，當即放下碗，夾起一枚玲瓏的春卷。

  春筍鮮甜，芥菜清新，蘑菇軟糯，三者截然不同的口感混合在一起，就成了徹徹底底的鮮。

  即便是方夫人這樣吃遍山珍海味的人，也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鮮」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滋味！

  方青韻見自己的母親居然吃得這樣急切，有些吃驚，不由也加了一枚春卷。

  入口的瞬間，她就明白為何方夫人會是那樣的反應了。

  她將筷子伸向涼拌青筍，薄可透光的筍片幾乎是立刻就纏上了筷子，等送進口中，方青韻眼睛一亮。

  他們方家祖籍在川蜀之地，到她這一代，府上的廚子已習慣做京城口味的飯菜，但方青韻和祖父祖母更親，也就更偏向他們的川渝口味，愛吃辛辣。

  這道涼拌青筍，以酸為底色，辣做點綴，二者相得益彰，帶來別樣的清爽口感，更增幾分春天的時令氣息。

  方青韻不由讚嘆，「這是那姑娘做的？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說罷，她看向母親，發現方夫人今日居然吃完了碗裡的所有飯菜，又問：「母親今日有食慾了？」

  方夫人撫摸著自己舒服了不少的腸胃，點點頭，道：「這些菜式，府上也不是沒做過，可偏偏這裡做的就讓人格外有胃口。」

  想了想，方夫人抬手叫來丫鬟，讓她去把石如星找過來。

  而石如星正在後院裡，勤勤懇懇地，磨豆漿。

  其實，她想過要拿空間種出來的豆子去找王豆腐家代加工，但是她的豆子和普通豆子差得實在有些大，而且大家都是一個村的，她也解釋不了豆子的來歷。

  那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

  好在看過的農書里，有記載豆腐的製作過程，照貓畫虎也差不多能畫出來了。橫豎點不成豆腐，還能吃豆花呢。

  「姑娘！姑娘！」

  石如星推磨推得熱火朝天，聽見聲音看過去，竟是方家丫鬟。

  丫鬟過來，瞧見她袖子褲腿都卷著，不由拿袖子掩面，表情有些嫌棄地說：「姑娘，我家夫人小姐請您過去。」

  石如星倒也沒覺得小丫鬟冒犯。畢竟自己上一世在京城裡，走哪都是被這麼對待的。

  但她沒想到，方夫人和方小姐這麼快就找過來了。

  她們吃完飯了嗎？

  事實證明，是石如星想多了。

  等她到的時候，桌上就只有蜜餅的盤子裡還有點東西，涼拌青筍里連蒜末都沒給剩下。

  石如星依舊是朝二人雙手合十行禮，「不知兩位施主找小女是……？」

  方夫人開門見山問：「你如今是常住寺里做齋飯？」

  「小女山下有地，此時正值春耕農忙，故而每五日才會來做一趟齋飯。」

  方青韻興味地睨她一眼，而後低下頭繼續品茶。

  方夫人則是有些惋惜地嘆道：「你是不知，我打入春以來腸胃一直不太好，今天卻吃完了一整碗粥！要是可以，我都想請你去府上了。」

  石如星羞赧地一笑，「不過是些家常菜罷了，想來是夫人尋常吃慣了山珍海味，今日吃到這清粥小菜才會格外鬆快。」

  「分明是你手藝好。」方夫人狀似不經意地問：「說起那非要捉你回京城的夫婦，你就不曾想過，若他們說的是真的，那以後等著你的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小女不過一介村婦，就是蹦上了枝頭，也接不住這潑天富貴呀。」石如星淺笑著說，「何況，聽那家人的口吻，很是寶貝如今的女兒，小女何必要巴巴地湊上去？」

  方夫人笑道：「不愧是寺里長大的姑娘，通透。」

  兩人又客套寒暄幾句，方夫人才將人送走。

  方青韻問：「母親，您打算賣她個人情？」

  「石家此時認回她，打的什麼主意咱們心知肚明。不管將來她是否要回到石家，現在賣個好總沒錯。」

  方夫人如此說。

  方青韻就像個好學的學子，仔仔細細聽著母親的教誨。

  時過正午，方夫人去偏殿誦經，方青韻推脫自己近日膝蓋寒涼不宜久跪，留在了房中。

  等方夫人走遠，她才帶著自己的丫鬟進入後院，找上石如星。

  「姑娘，做個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