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數銅錢

  景胭從灶堂探出一顆腦袋，朝廚房門口的四小隻曲指，作個好的手勢。

  四小隻看不懂，困惑眨眼。

  景胭噗嗤一聲，捧腹大笑。

  吳王氏面上帶笑，不解回頭看自己的四個孩子。

  四小隻也是一臉懵逼的模樣。

  

  景胭笑夠了，雙手使勁揉自己笑痛的肚子。

  直起腰，笑中有淚：「娘，我剛才做了個手勢，是如願以償的意思。」

  弟弟妹妹沒看懂。

  還以為她不同意呢？

  景胭越愛越覺得弟弟妹妹們可愛。

  便情不自禁笑了。

  總算弄懂了景胭的意思，四妞小旋風似的刮進去，看著氣氛融洽，趕緊提要求：「娘，我還要渴排骨湯。」

  「饞嘴貓。」

  吳王氏拿刀在鯽魚的兩面，來回劃兩刀。

  又在鯽魚的里里外外摸上一層薄鹽。

  熱鍋下油，放入姜蒜，少許辣子，翻燒出香。

  鯽魚下鍋煎至兩面黃，淋料酒，醬油，加鹽，加水，大火燜熟。

  「胭兒，大鍋生火。」

  吳王氏切好草魚片，聲音高亢喊景胭生火。

  「好，娘。」

  四小隻搬了小杌子，圍坐廚房裡的飯桌前，雙手托腮，笑眯眯看景胭跟吳王氏互動，眼巴巴等飯吃。

  紅燒魚燒好了，裝盤，景胭趕緊把它端到桌上擺好。

  水煮魚好了，吳王氏用大湯碗盛出。

  景胭笑眯眯伸著手，等在她身邊。

  午飯是前所未有的豐盛。

  水煮魚，筍片炒肉，紅燒魚，蒜香排骨，蒸青團，素炒筒蒿，排骨燉山藥。

  家裡七口人，除去邊關吳小楓，每人一道菜。

  就連植物人吳大樹也有一道菜。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白米飯，然而，沒有人先動筷。

  所有人不約而同抬頭，看向主位上的吳王氏。

  桃花釵上的兩條墜子，隨著吳王氏的頭的轉動而搖晃，愈發襯出她的好心情。

  「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麼？吃飯。」

  吳王氏率先拿起筷子，給景胭夾了一塊紅燒魚背上的肉放在她碗裡。

  景胭連忙棒著碗接住。

  四兄妹有樣學樣，不約而同朝吳王氏舉起手中的碗。

  吳王氏也不惱，眼角笑出淡淡的魚尾紋。

  「好，一個一個來。」

  趁她幫四妞他們夾菜的空隙，景胭把桌上的每樣，都夾了一些放在吳王氏碗裡。

  夾菜時，景胭才想起，自己嫁過來三個多月，還不知道婆婆喜歡吃什麼樣的菜。

  只能晚些時候，悄悄問三妞他們。

  景胭心裡打定主意，便低頭扒拉飯。

  夾了一圈菜下來，吳王氏才驚覺自己碗裡竟堆了滿碗的菜。

  幾乎桌上每樣菜都有。

  她溫熱的目光一下子看向埋頭吃飯的景胭，上下兩片嘴唇翕動，聲音輕顫：「胭兒，你怎麼夾這麼多菜給我。」

  說著，吳王氏就要把碗裡的菜分景胭一半。

  景胭連忙把自己的碗拿開了，甜笑道：「娘，咱們今天掙錢了。

  你一個人要照顧爹，還要為我們洗衣做飯，辛苦了。」

  景胭將心比心，用心體會，有感而發。

  吳王氏聽著動容，臉上眼中笑意更濃：「咱們都是一家人，不用見外。」

  「娘說的是。」

  一家人，圍坐一起，吃到有史以來最開心的一頓飯。

  飯後，景胭要洗碗，吳王氏堅決不讓。

  說景胭忙了一上午，必須休息下。

  景胭想到木桶里鼓鼓的錢袋子，便沒堅持。

  轉身，招呼四小隻過來，一起數今天的收入。

  「嘩啦啦」一陣銅錢砸到桌面的清脆聲。

  片刻，方桌上堆散著小山似的銅錢。

  吳王氏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好半天才顫著手指指著小山似的銅錢，聲音激動而又懷疑：「這是一上午的收入？」

  我的乖乖，這麼大一堆，得數多長時間。

  她眼睛都看花了。

  「娘，要不，你也來一起數。」

  景胭熱情邀請。

  吳王氏連連擺手：「我還是算了吧。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數數更是不行。」

  還有一句她默默咽回了肚裡。

  你不是說我沒出力，就沒錢分嗎？

  看著這麼多錢，她眼熱，又期待四個孩子會分到多少錢。

  看出吳王氏是真心不想參與數錢的事，景胭也不勉強。

  高高興興帶著四小隻一起數，一千文一串，用紅布條串起。

  一串一串摞在一旁，吳王氏看著臉上的笑容怎麼藏也藏不住。

  心癢難耐，她三兩下洗好碗，也加入到數錢的六人組。

  「娘，跟著我們一起數，一……」

  景胭遞一塊紅布條給吳王氏，自己再拿一條，特意放慢動作，方便她看清楚，看明白。

  「一。」

  吳王氏往紅布條上穿上一枚方孔銅錢。

  「娘，你學的真快，就是這樣穿的。」

  景胭像教幼兒園小班的寶寶一樣，耐心教吳王氏。

  人心情愉悅，學什麼都快。

  就像吳王氏，學得認真，景胭教一遍，她就學會了。

  穿錢的速度隱隱有了超越四妞的趨勢。

  四妞急得額頭冒出了細汗。

  心一慌，就忘了剛才數到幾了。

  「哎呀，我數到幾了？」

  她懊惱地敲腦門。

  景胭笑著接話：「重數。」

  四妞用撅嘴來抗議。

  吳王氏停下手裡的動作，慈愛看著小女兒，溫和勸：「不要急，錢又不會跑。」

  四妞想想覺得娘說的有理。

  突然，她眼睛一亮，看著吳王氏，又看看景胭，撒嬌道：「娘，大嫂，你們等等我嘛。

  我人小手短，穿不快。」

  吳王氏和景胭聞言，看著四妞，無奈而又寵溺一笑：「好。」

  四妞歡歡喜喜重數銅錢。

  人多做事就是快，銅錢很快數好了。

  景胭讓小玉拿來記帳的小本本和筆墨。

  小剛主動磨墨。

  看到斬新的紙筆墨，吳王氏一臉肉痛地看著景胭問：「幾兩銀子？」

  景胭渾不在意擺手：「不多，就三兩多。」

  「什麼？三兩還不多。」

  吳王氏猛地站起身，用看敗家女的目光看著景胭。

  景胭知道婆婆心痛銀子。

  但是，她相信知識改變命運。

  「娘，小玉和小剛也要學識字了。下半年我準備送他們到鎮上的學堂。」

  村里沒有學堂。

  讀書的孩子都是去鎮上。

  「可是……」

  一年的束修費就夠她們家吃穿一年的。

  當初，吳王氏還以為景胭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現在猛然再次聽到景胭說送兩個兒子去念書。

  她不得不相信。

  景胭明白婆婆的顧慮，站起身，握住吳王氏的手，安慰：「不是還有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