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容末的回憶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葉莫笑眸子黯了黯，四下都是黑漆漆的，天空里只有一層層的烏雲，哪有什麼月亮？

  

  她攙扶著他，感覺得到他腳步真的虛浮起來，約莫是真的醉了。

  好不容易將他送到門口，葉莫笑推開門，點起燈，才見他面色酡紅，額頭有虛汗順著髮絲留下。

  不論容末是真醉還是假醉，她若是想要得到他的傾慕，他的真心，除了自身的算計與小心機外，恐怕真的付出些真心才行。

  她把他放好在床上，一會兒死死瞪著他，一會兒又惆悵的望著他，她輕輕將手放在他臉上，感受到上面滾燙的溫度，感覺自己的心也在被煎熬著。

  明明上一世那麼利用自己，殘害自己的家人，現如今，憑什麼還得假意對他好？

  她美眸微眯，裡面翻湧著憤怒與不甘。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又重新正視他的面龐，而後小聲擔憂道，「怎麼像是發燒了？」

  容末此刻感覺腦袋裡昏昏沉沉的，渾身燙的嚇人。

  紅牆黃瓦下，冷風呼呼的吹，一群人正圍著一個孩子成一個圈，將他禁錮在中間，每個人臉上，都是扭曲的，瘋狂的，快意的笑容。

  一個人正揚起鞭子朝小孩身上抽去，他的背上全是一道道的痕，血色將白衣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人拿著鞭子抽，被逼著下跪，逼著扇自己耳光，那顆心因為恥辱燙得很，又因所有人的涼薄冷得很。

  他的父皇在哪裡啊！

  他小小的年紀，從未見過母親，他私底下偷偷喚宮女為母親，以求些熱的吃食。他從來沒有過皇子的待遇，更像是宮裡一隻見不得人的流浪狗。

  直到有一天，他又被打的奄奄一息，他靠在一個石頭上，旁邊是碧綠的，波光粼粼的，有些無數生機勃勃的魚兒的湖，是奼紫嫣紅百花盛開的花園，是無數佳人才子走過的宮道。

  他望著天空耀眼又刺目的太陽，慘然一笑，這些都不屬於他。

  每一次，那些人打了他又總會醫好他，皇子暴斃是正常的，可他們總會受些處罰，更別說皇子瘦骨嶙峋，渾身是傷，他們不敢讓他死。

  他們瞧准了他長不好，不受寵愛。

  現在，他想要死了，他還想讓那些人一起陪葬，於是他躲得遠遠的，跑到了御花園裡的角落裡。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又冷又熱，胸口快呼吸不上來了，他又想了想那些人的慘狀，忍不住翹起嘴角。

  只是可惜，他不能親眼看到了……

  葉莫笑端著一堆東西進屋的時候，就看見容末渾身通紅，她心裡一驚，趕緊衝上前摸了摸他額頭。

  「怎麼這麼燙？」

  她忍不住皺起眉，這才沒一會兒呢，怎麼就變成這般情況了。

  再看容末，她就發現他滿臉因燒而通紅，唯獨嘴唇乾裂而蒼白，時不時顫動著，他整個人的表情也是壓抑而扭曲，突然，那面容里透出一絲喜悅和莫名的放鬆來。

  「終於快死了。」

  這是容末昏過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然而他的願望終究落了空，等他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發現那裡竟然已經不疼了，他低頭去看，才發現傷口已經被包紮起來，還打了個醜醜的，可笑的蝴蝶結。

  旁邊還有一個用粉色帕子包著的東西，一看就是女兒家的東西。

  只是他從未被人如此對待他，他的心砰砰直跳，伸向帕子的手因緊張而不自覺顫抖著，裡面會裝著什麼呢？

  他拿著拿帕子，感覺像是無上的聖物，那帕子是香的呢，他想，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等到真正打開帕子的那一刻，他的心再次顫動。或雪白或粉色，精巧的糕點就擺在他面前，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味。

  那一晚，他一夜未睡，就那麼捧著糕點，坐在湖邊不知所措。

  該藏在哪裡好呢？

  葉莫笑坐在他床前，臉上滿是疲憊，忙活了半天，她有些累了。

  但她不能走，得隨時防備容末病情變化。

  燭火搖曳，她美眸忍不住漸漸垂下去，正半夢半醒間，突然感覺自己的左手被人抓住了。

  以為是容末有了什麼變化，她瞬間強睜起雙目，卻見容末臉色的紅消退不少，睡得一臉安詳，時不時會有表情變化，完全是熟睡的表現。

  那麼，她又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是容末緊緊抓住了，抓的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嘗試用手去撥動，才發現他使了特別大力，如果想要抽住手的話，可能得費一番大力氣。

  葉莫笑不滿的瞥了他一眼，終究選擇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隨便吧，她倦了，得趕緊休息才行。

  隨著稀疏的幾聲鳥鳴，南雀將吃食端到了容末屋子，輕輕開了窗戶。

  陽光從窗外照進去，照在葉莫笑身上，照在容末被子上。

  容末漸漸有了醒意，他微微勾起嘴角，有些開心。

  他終於又夢到那一天了，那是他過往歲月里，最開心的一天。

  只是他從未見過那陌生的女孩，唯一一次相約見面，他卻被禁錮著沒去成。

  他發誓要讓那群人付出代價，他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他常常幻想她的模樣，她的聲音。他想，她一定有些世上最最動人的聲音，溫柔如春風，又有著世間頂頂好的容貌，可叫月亮都自慚形穢。

  忽然，他睜開眼，就對上了葉莫笑的眼睛。

  那眼睛叫他怎麼形容呢？乾淨又純粹，又宛如初雪般清冷。

  「容末，你終於醒了。」

  她輕輕開口。

  記憶與夢境，夢境與現實，它們逐漸重疊。

  望著葉莫笑的悠悠桃花眼，他心中一跳，大口喘息起來。

  吃過早飯，他們一起去觀看葉昭訓練軍隊。

  容末站在葉莫笑身旁，目光總是忍不住注視她，打量她。

  他握起拳頭，忍不住告誡自己，你真是瘋了，怎麼會覺得葉莫笑會是那小女孩呢？

  可他越是告誡，就越是打量，到最後乾脆放棄了。

  他承認，他對葉莫笑動了些真心了。

  與此同時，因為葉莫笑而心緒不寧的，還有遠在敵營的吳白。

  收到高意所帶黑虎隊全軍覆沒的時候，他一口牙齒差點咬碎。

  此女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