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小吏

  然而，村裡的人對這片土地的感情更深，得知水災將至的消息，眾人都匯集到平日商量事情的大樹下，等待里正給出個交代。

  到底走不走？

  村裡的里正早就鬍子花白了，驟然聽聞今年還要發第二次水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昏倒在地，被孫子緊緊的抓住了。

  村長是他的兒子，此時也有點緩不過來氣。

  「狗蛋，你趕緊告訴所有人，丟下沒用的東西，逃命要緊，別捨不得那三瓜兩棗的！」

  

  里正認命了。

  本以為他們在鄉下，水災第一批的時候並沒有波及到這裡來，只是糧食有點損失。

  但是人都還是好好的，這下子好了，來了第二批，人就不一定能活了。

  里正說完見村長還在愣神，表情要哭不哭的，一個拐杖扔了過去。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給我這幅模樣？那水災說來就來，不趕緊跑留下祭祀嗎？」

  里正吹鬍子瞪眼的，村長跑了出去，將這話講給了眾人聽。

  一時之間，整個村裡的哭聲四起，早有聰明的人回去直接殺了牲畜準備吃肉，還有的在消息傳來的時候就已經備好了東西。

  里正家裡人多，招呼他們連忙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

  然而有人能狠心收拾的下東西，有的婦人心疼自己養的雞不撒手，被她男人狠狠的踹了一腳，「你還要這雞幹什麼？它能讓你在水裡浮起來還是怎麼的？」

  女人被踢了一腳也哭了起來，「我好不容易養大的雞崽子，眼看著能下蛋了，結果水災一來就要把它扔下，老天爺，你怎麼就看不見呢？」

  她的話讓漢子的眼眶都紅了，平日也捨不得對媳婦兒動手，但在這樣著急的情況下，也只能用這個來發泄心中的悶氣了。

  他一把拉起了妻子，「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這樣的情況在村里發生的時候很常見，在里正裝好牛車準備出發的時候，身後的一群人都跟著他們。

  這些是有腦子的，知道齊心協力將東西都收拾好，隨後跟著大部隊往前走。

  然而還有那要東西不要命的，還在為了你帶這個東西我帶那個東西，最後騾子拖不走而爭吵。

  里正嘆了口氣，遠處的鑼鼓聲越來越著急，這是讓他們趕緊走呢。

  沒有別的辦法了，他的手一揮，逃荒，正式開始了。

  曹縣令一路上上坐著馬車，往北行駛，所有人都知道，往南是另外一個國家，要想活下來，走著去，跑著去，爬著去，都要往北方走。

  只有北方才有活路。

  他怕周圍的百姓並不知道跑，吩咐自己的小廝一路架著車敲鑼打鼓，這聲音傳的很遠，不怕沒人知道。

  即使有一個人能聽見，也是能救命的。

  再說徐縣外的上官淮與童二，眼睜睜的看著城裡的人一窩蜂的跑了出來，身上背著行李的，大戶人家趕著馬車還有守衛跟著的。

  甚至眼睜睜的看著有衙役跟著他們一起跑了出去，第二道關卡的人正要攔著他們，就聽見所有人都在哭喊著，隱約有「黃河水崩，堤壩垮了，趕緊逃命……」這樣的字眼。

  上官淮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童二拉住了一個往外跑的人，那人一臉的不耐煩，但見到他暗中給的一塊兒小金子後，也顧不得許多了。

  將這金子連忙藏了起來，也不再掙扎了。

  「縣衙貼出了告示，說漢縣已經被水淹沒了，快要到咱們這裡了，縣太爺都已經提前跑了，所有人都在跑，趕緊走吧！」

  說完，再也不顧童二的阻攔，繼續往外跑了。

  原本正要攔住他們的一群人，見到所有人都這麼說，也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將身上的衙役衣服脫了下來，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童二與上官淮被他們沖的幾乎要站不穩，面對已經瘋狂的人群，單單兩個人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做什麼了。

  然而上官淮的記憶中並沒有黃河第二次泛濫的事情。

  可如果沒有的話，眼前的事情又告訴他，這已經在發生了。

  上官淮看著人群往外奔走，他騎著馬，朝著另外一個門跑了過去，就算黃河真的有災禍，他也要親眼看看才行！

  就這樣，他與童二往城裡的身影在所有人外出的人中逆流而上，密集的人群中有人不小心被鞭子打到，也顧不上罵人，連忙爬起來接著往外跑。

  沒過多久，上官淮便順利的來到了城內，見到城裡十分的冷清，所有的東西都是亂的，將逃命硬生生的演變成了大軍過境時的場景。

  上官淮本想直接去黃河邊上，但路過縣衙，發現竟然還有一個小吏騎著馬正在往讓前走，看樣子，和他們要去的是一個方向。

  上官淮也打馬上前，那小吏發現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後，也不好奇，而是繼續騎著馬飛奔。

  很快就來到了之前勘查的高地，他從懷中拿出了兩片琉璃式的東西，疊在了一起放在眼前。

  而隨後感到的上官淮與童二也來到了山上，見到遠處的河水還在奔騰，只是速度並之前變慢了，但持續的範圍則是更大。

  「公子，我們也得抓緊時間走了。否則也會有災禍的啊。」

  童二見到渾濁的黃河水，他是京城本地人，很少見到這麼大的水量，一時之間竟覺得有些頭暈目眩的。

  「這水對徐縣的破壞很強。」綠色衣服的小吏開口了，冷靜的訴說著一個事實。

  童二看了他一眼，立馬轉移了視線。

  無他，小吏的臉上有一個巨大的黑色胎記。

  「你是怎麼得出的這個結論？」上官淮好奇的問道，他望著遠處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自然是我看出來的。這水流的方向直直的朝著徐縣而來，其他縣城倒沒有那麼危險。」

  小吏說著，心裡也在嘆息，誰能想到，這次水災竟然讓徐縣給碰上了。

  要知道，徐縣只有過乾旱，縣誌中被水淹過，可能這次之後會被載入其中的吧。

  所有縣令讓所有人都趕緊跑是好事兒，只有跑出去才能說未來。

  「其他人都跑了，你怎麼不跑？」

  「我有什麼好跑的，就這麼一條命，再說了，我也想看看幾十年不遇到的大洪災，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兩人還在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