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天意弄人
2024-09-13 06:17:30
作者: 堅果核
站在碼頭看著船隊漸漸遠去,一直到船隊變成視野中的小黑點之後,前來送行的人才緩緩離開。
「阿嚏阿嚏阿嚏!」
位於北沉跟東雲交界處的一處常年瀰漫霧氣的深谷之中,一個面白無須,有著一雙桃花眼的男子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皺眉揉揉鼻子:「誰在罵我?」
白無雙拿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從男子背後走過來把狐裘搭在他的身上。
「谷里在冬天格外冷,還敢穿的這麼單薄。」
面白無須的男子或者說傅大夫往身邊大樹上一靠:「也是,老了身子骨就是不行了。」
傅大夫目光放在瀰漫整個聖醫谷的白色霧氣上,似乎透過霧氣在看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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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雙抽抽嘴角:「……」
單看傅大夫的模樣,說他二十多都有人信,但是當對上他的眼睛時,裡面含著的是歷經滄桑的淡然。
「阿岑這樣都是老了的話,要我們這些人該如何說?半邊身子入土了?」
之前相府的於管家,或者說姓於名功字千敘的於功笑著走過來:「你一大早跑到這邊幹什麼?無雙還以為你又跑了哈哈。」
「於千敘,禍害遺千年,你還長命百歲著呢。」
傅大夫白了一眼於功:「老了,跑不動了。」
「嘖嘖,看看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老妖怪呢,一點也不老啊。」
於功輕笑一聲:「而且,我看無雙為了跟上你腳步,這兩天似乎年輕不少?」
因為本身的武功高超,再加上出神入化的醫術,即使已經是爺爺輩的人,他們臉上卻看不出太多歲月的印痕,最大的於功看起來也只是個沉穩的中年人模樣。
「……」無雙見狀立馬開口以免兩人再對上:「先回去用早膳。」
「哦。」
傅大夫聞言微微頷首,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嘀咕:「……我只是奇怪,我們這些老傢伙都是禍害遺千年,年輕人們卻嫌命長呢。」
白無雙聞言腳步微頓,然後繼續神色如常的跟在傅大夫身後。
前兩天收到雲安的信之後,傅大夫的心情一直不怎麼好。
幾人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濃厚的白霧之中,外人一直未能尋到的聖醫谷一如既往的寧靜。
傅家村。
在外闖蕩數年最後衣錦還鄉的傅英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少百姓在經過傅家原本住處平地而起的華貴宅院時都會駐足片刻。
只不過傅家人十分低調,傅遠也不再是什麼傅村長,也無意再跟什麼人深交,故而見過他們的人到目前為止也還沒幾個。
今日,傅家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英禾啊,數年未見,我原還以為沒有再相見之日了。」
傅英禾放下手中茶盞,臉上是一如既往讓人如沐春風的表情:「王伯,好久不見。」
曾經的王縣令,如今的王懷安笑了笑開門見山的道:「不知英禾可能給我一處容身之處?」
王懷安當年也是滿腹經綸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一心為民的性情,所以才跟傅英禾成了忘年之交。
「我原本還想請王伯在這裡住下,現在倒是王伯你搶先了。」
傅英禾輕笑一聲:「王伯請放心住下吧。」
這時,傅遠也從外面走進來,帶一絲驚喜看向王懷安:「王老哥怎麼來了?老哥你去尋親可有結果?」
王懷安感嘆一聲:「雖已尋到家父,只是家父如今神智混沌,我也沒什麼容身之處,只能先賴在傅老弟家了。」
王懷安心懷百姓數十年,只可惜天意弄人,妻離子散不說還認賊作父,不過最後終還是尋到親人,雖說他的一腔抱負終是被消磨殆盡。
「說什麼見外話。」
傅遠走到王懷安身前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在一旁坐下:「把這裡就當成你家。」
「恭敬不如從命。」
王懷安站起身作了揖。
「可莫要再如此客氣了。」
傅遠語氣似乎帶著些責怪:「只是老哥你真的不準備再回朝堂了?」
「我此次回來並未告知于謙他們。」
一句話就表明了王懷安的態度。
于謙是之前跟在懷安身邊的掌簿,在王懷安的推舉之下已經成了安懷縣新的縣令,前兩日也來見過傅遠他們。
「如此也好。」
傅英禾看的最為透徹,神色也最是平淡。
官場之爭,並非是心懷大義就能安穩待下去的,背地裡的陰暗面足以毀掉一個人,王懷安心性太過正義,也就因此,他不適合在朝堂之中。
王懷安點點頭:「是啊,家父現在也離不開人照顧,如此也好。」
幾人喝了一會兒茶,王懷安問道:「對了,英禾你們回來了,那溶月呢?她不是什麼肅王妃嗎?能回來嗎?」
寧溶月已逝的消息如今在皇都還是一個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無人宣揚。
傅英禾手指微微一顫,放下茶杯:「王伯,溶月回不來了。」
王懷安聽出傅英禾話里不詳的意味:「……英禾?」
傅英禾看了一眼渾身僵硬的傅遠,輕嘆道:「王伯,溶月已逝。」
「什麼?!」
王懷安嚯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看向傅遠,似乎要聽他說一個否定的答案。
「月兒是已經沒了。」
傅遠雙手有些哆嗦,他們離開皇都未必不是一種逃避。
王懷安又頹然坐回椅子,目光灼灼看向傅英禾。
傅英禾斟酌片刻後還是說了實情:「……所以,溶月現在葬在冰室。」
王懷安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頹然的捂住臉,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無力感,似乎被命運戲弄,他現在的心情就跟得知了自己認賊作父那時的心情一樣,那孩子也是他當做孩子護著長大的啊。
傅英禾垂下眼瞼,神色冷淡:「王伯,節哀。」
王懷安沉默片刻後終於收拾好了心情:「罷了,罷了。」
傅英禾站起身道:「王伯,我們還是先去安置好王爺爺吧,可需要安排幾個人看著?」
王懷安這才認真審視滿身矜貴的傅英禾,好歹他也做過一段時間的縣令,再聯想傅英禾之前說的話,足以看出傅英禾在皇都時怕也是身份貴重的貴人,也不知這些年傅英禾是經歷了什麼。
「就不用安排人了,這些年我一直未能盡孝身前,家父就由我親自照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