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處驚不變

  三天之後，鎮衛生院病房區的長廊上，郭紅武拎著紅糖和雞蛋朝著一間病房走去。

  同杜雨燕一塊跟在後面的張小芳憋了半天，到底問了出來，「不是咱們的責任，還要賠錢？」

  當起了會計，張小芳才知道開店跟過日子一樣，柴米油鹽處處要錢，一分一毫都得算著。

  「就是慰問一下。」

  送慰問金是郭紅武提的。他的想法，就算事情跟為民小吃部沒關係，從革命人道主義的立場，他們也該有所表示。

  杜雨燕沒有反對，只是在金額上，與郭紅武稍稍意見不同。

  話說以前背靠大樹好乘涼，現在到底不一樣了，錢都得自己去掙，花出去也得有個道道。

  在趙哥這件事上，表達同情沒有問題，可以用別的方法。

  好在郭紅武后來也聽了。

  「兩百塊錢……會不會少了？」

  

  病房就在前面，郭紅武再次躊躇。

  杜雨燕索性當沒聽到。

  最後還是郭紅武給自己找了個台階，「好像也差不多。」

  說到後頭，郭紅武自己笑了出來。

  防疫站給出的檢驗報告，證實送檢的桂花蜂蜜蛋糕各項指標都在標準範圍內。趙哥的病確定與為民小吃部無關。

  今天郭紅武過來，也是親自說明情況。

  自從為民小吃部重新開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感覺就沒消停過。

  前天郭紅武還被上面叫去開會，領導們對為民小吃部頻出狀況很是不滿，還表示要派檢查組，好好看看問題出在哪兒。

  郭紅武頭疼上火好幾天，直到早上看到檢驗報告，立馬什麼毛病都沒了。

  大概聽到了聲音，趙大嫂從裡面出來，看著面前幾位，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嫂子，檢驗報告……」郭紅武陪起笑臉。

  出事那晚，郭紅武跟陸娟的愛人老秦喝高了，第二天才知道有人打上門。

  這一幕以前也發生過，就是朱紅霞她爸出事那回。郭紅武還記得，當時自己被追著罵殺人犯，一肚子憋屈說不出口。

  可杜雨燕十分淡定，說是已經交給派出所處置。

  郭紅武最佩服杜雨燕的，不是她的廚藝，而是她幾乎任何時候都能做到處變不驚。他沒跟杜雨燕說過，任大平曾有一回，當面嘲笑郭紅武不像領導，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郭紅武面上打哈哈，心裡卻罵任大平在放屁。

  他當初看上的，就是杜雨燕有主意。

  大家一塊把為民小吃部開起來，開紅火了，讓他無愧於師父，這比什麼都重要。

  只要為了小吃部好，杜雨燕說得對，他為什麼不聽？

  至於像不像領導……

  郭紅武要是這麼官迷，早就回供銷系統喝茶看報紙了。

  「派出所的同志上午過來了，我知道跟你沒關係，不會賴著你們的。」趙大嫂這話，讓郭紅武徹底鬆了口氣。

  「老趙今天好一點沒有？」 郭紅武朝病房看了看。

  趙大嫂被問到痛處，眼圈一紅，「醫生讓咱們趕緊去漢源瞧病。」

  趙哥是高血壓伴Ⅱ型糖尿病，最麻煩的是肝損傷。這會兒命是保住了，以後再幹不了重活。

  「郭主任，這些日子多謝你們幫忙。我不識好歹……」趙大嫂說著話，冷不丁向郭紅武鞠了一躬。

  那天她急火攻心，真以為是吃蛋糕中的毒，才辦了糊塗事。

  這幾天早中晚都是為民小吃部送飯，醫生說的話，趙大嫂不明白，還得叫杜師傅過來幫她聽著。

  原本趙大嫂覺得為民小吃部做賊心虛，才這樣巴結，現在知道了，人家是看她不容易。

  「雨燕跟你說過了吧，漢源那邊的醫院已經聯繫了，去了就能看病。說來也巧，鎮上有一批先進模範要到漢源市接受表彰，後天一早的長途車，正好沒坐滿，我要了幾個位子。」郭紅武笑道：「你們跟著雨燕走就行，後頭她幫你們安排。」

  本來郭紅武打算自己跑一趟，倒是杜雨燕說，她奶奶正要去漢源複查，索性兩件事擱一塊辦了。

  話不多說，郭紅武從口袋裡掏出裝錢的信封，「嫂子，這是為民小吃部一點小心意。」

  趙大嫂算是不錯了，要是換一位，就比如朱紅霞，真能把他們店又砸了。

  「我不能要，上回還是杜師傅和張會計拿錢救了我們的急。」趙大嫂拼命推拒。

  人家幫那麼多忙，她在要錢，真是不要臉皮了！

  「嫂子拿著吧，是大家的心意。」杜雨燕勸道。

  郭紅武硬是將錢塞過去，說了聲有事，掉頭就走。

  杜雨燕去了醫生那兒，打算要上病歷，回頭到了漢源，方便那邊的大夫了解病情。

  張小芳卻走不了，趙大嫂拖著她，硬要把錢還回來。

  等杜雨燕出來，趙大嫂都急哭了，「張會計，我要把錢收了，我男人準定跟我離婚！」

  「咱們不勉強趙大嫂！」杜雨燕趕緊過來打圓場。

  這這趙大嫂情緒好不容易平復一點，忽地想起來道：「那天小朱送飯，說老趙這病十有八九跟烤鴨油有關……」

  那會兒趙大嫂覺得，為民小吃部的人肯定替他們自己說話，如今看來，只怕人家說的沒錯。

  趙大哥這病是不是烤鴨油導致的，杜雨燕沒有證據，不過這種油對人體造成的傷害，是已經得到過驗證，甚至比地溝油還可怕。

  「可不都這麼說嘛！」張小芳和小吃部大多數人的想法一樣。

  趙大嫂這會兒只能埋怨自己貪嘴的丈夫，「作孽啊，老趙家裡窮，打小飽一頓飢一頓，後頭上了班，日子好過了，比誰都饞。從兩年前時興吃烤鴨油，他三頓不離。」

  「也不一定是油的問題，反正以後吃東西真得小心了。」杜雨燕安撫了一句。

  趙大嫂都懊悔死了，早知道會有今天，她怎麼也不能讓趙哥去買那五毛一斤的烤鴨油。

  將趙大嫂勸回病房，杜雨燕和張小芳挽著手往外走。

  「都知道的事，還不讓說啊？」張小芳抱怨。

  「病從口入，禍從口出……」

  有人忽地站過來，打斷了杜雨燕的話。

  看著面前黑黑瘦瘦的男人，杜雨燕有些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