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願賭服輸

  隆華在廚房待了大半輩子，可沒見過這種甜點，看起來像是泡在湯里的豆腐。

  這種東西怎麼能上桌？

  「您先嘗嘗看。」沈香香把勺子遞了過去。

  

  臉上帶著一抹清淡的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隆華狐疑的接過，把心一沉，猛地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杏仁豆腐順著嗓子眼毫無阻礙的滑了下去，隆華感覺還沒嘗到味道嘴裡就空了。

  他震驚的又舀起一勺送進嘴裡，這感覺和以往吃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比牛乳都順滑，比雙皮奶更細膩，連吃了三口才品出絲絲密密的杏仁香氣。

  「這是杏仁做的？」

  「嗯。」沈香香在看到隆華的動作時就已經安了心，「不僅是杏仁，還有牛乳，糖桂花，至於剩下的就是我的秘密了。」

  她笑的坦然，隆華的心思卻在這一碗杏仁豆腐入口的回甘中漸漸沉澱。

  「是我輸了。」隆華放下了一直拿著的碗，肩膀也垮了下了。

  沈香香沒動，依舊站在原地輕笑。

  隆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朝著旁邊的管家招了招手，「拿來吧。」

  「掌柜的。」管家把對面的鑰匙遞了上去。

  「這是我們的賭注，現在這家店是你了。」隆華指了指那家店，「這鋪子是我買的，我會讓人和你交接，往後這裡就是你的了。」

  一直不說話的沈香香的這時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把他手裡的鑰匙推了回去。

  「不用。隆老闆，我當初答應和你比賽是只是想保住我的鋪子，若要說私心，那就是想見識一下代代相傳的隆家廚藝。

  只是今日忙著比賽沒來得及看，現在想來有幾分遺憾罷了。這把鑰匙也好，你的鋪子也好，我都不會要的。

  我只希望以後隆老闆能高抬貴手，讓我在北京城憑本事吃飯。」

  珊珊來遲的顧明川只聽到了沈香香的話，心裡瞬間明白了比賽的結果。

  「你怎麼...」江文興剛想問可一抬頭看見已經黑透的天色就什麼都明白了。

  「嫂子和隆老闆說話耽擱了時間，剛才隆老闆發了好大的脾氣，我怕他對嫂子不利就沒敢去給你報信。」

  「不礙事，我看現在這情況應該是解決了。」顧明川微微的喘著，拄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兩條腿還在打哆嗦。

  這一路他走的可不慢。

  隆華盯著自己伸出的手，重重的嘆氣。

  「罷了罷了，以後就按你說的和平相處。」

  周圍看熱鬧的人突然歡呼起來，不知道是在慶祝沈香香贏了，還是在慶祝有人打破了隆家的威嚴。

  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的人幫忙收拾場地，桌椅板凳都有人抬，遲來的江老大在人堆里找著做了記號的東西想拿回鋪子。

  「慢慢來，不著急。」沈香香怕他們推搡受傷叫喊著。

  江文興跑過來恭喜晚也跟著找東西，只有顧明川慢悠悠的去鋪子裡給沈香香到了杯熱茶。

  「今天辛苦了。」

  「嗯。」沈香香接過，和他並排站在門口看著人拿東西，來時前呼後擁的隆華這會落寞的往外走去，身後只有佝僂的管家亦步亦趨的跟著。

  「希望他能真的收手。」

  「會的會的，我舅舅從來都擅長說一不二的。沈老闆大可放心。」還沒走的隆三在對話里嗅出了異樣，臉也變的快。

  顧明川打量了他幾眼，立刻認出這是對面隆家的老闆，在聽他對隆華的稱呼，動了動嘴唇。

  「好，比賽已經結束了，我這邊人手少，收拾的事還要麻煩你多上心。」

  伸手不打笑臉人，沈香香也不想剛結束一個戰役就得罪新人。

  和隆三攀談了幾句後乾脆和他們一起搬起東西。

  回到家的隆華失魂落魄，坐在大殿上望著昔日御賜的牌匾出神。

  「華哥。」

  說話的是隆華的夫人姚巧蘭，兩個人是年少夫妻，相互扶持走到今天的情分任何人都比不上。

  姚巧蘭在隆華身邊坐下，一側的保姆立刻將食盒裡的三道菜拿出來，擺好退下。

  「這是？」隆華看著盤子眼熟，但不確定。

  「這是今天沈老闆做的三道菜，至於最後一道華哥已經吃過了，我也就沒讓三兒拿。」

  姚巧雲沒有藏著掖著，本來讓隆三留下一份打算自己嘗嘗，看看突然出現的沈香香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她的丈夫主動提出比賽，卻沒想到變成了這樣。

  她把筷子遞了過去，「華哥就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輸給她？」

  「呵...」隆華苦笑一聲，「早就知道了。她那道杏仁豆腐我做不出。」

  「那是南方的技藝，華哥，咱是北方人，輸了也正常，但是咱也得吸取教訓不是？

  嘗嘗她的菜，也好知道輸在哪裡，以後在把場子找回來。不過前菜里的蔥油黃瓜已經不新鮮了，吃不出滋味。」

  說完筷子被強硬的塞進他的手裡。

  整個北京城也就她敢這麼做了。

  隆華今天的臉面已經丟完了，破罐子破摔的吃了起來。

  等幾道菜嘗完，臉上的表情愈發複雜。

  如果說今天的自己是堆積各種奇異食材，那麼沈香香則是致力於把常見的食材做出花來。

  「難怪如此。」隆華放下筷子嘆氣。

  「你也覺得她很不錯吧。要是能為我們所用必能大放異彩。」姚巧雲來之前嘗過的，對於丈夫的反應並不意外。

  「人家有店，今天還贏了我，往後在北京城那也是有臉面的人了，怎麼可能？」隆華止不住的嘆息。

  面對如此好的苗子不能和自己站在一條船上可比今天輸了比賽還叫人難受。

  思及此，他再次抬頭望向牌匾，姚巧雲也跟著去看。

  那塊牌匾是家族的驕傲，不僅這裡有，祠堂里更是擺著四塊。只可惜這些東西都隨著一個朝代的落幕變得褪色。

  「或許...」姚巧雲覷這隆華的臉色，「拜師學藝也不錯，咱院裡可養著不少小子，挑幾個機靈的送過去，價錢隨她開。」

  隆華因這一句話半晌沒答話，兩個人安靜的坐著。

  四道口的熱鬧漸漸散開，恭喜沈香香的人也少了。

  「總算是結束了。」

  沈香香想著是時候打烊了。

  「恭喜啊！」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