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強買強賣

  方家的這扇小破門幾乎是被撞開的，陳大娘帶著一個穿著長褂的年長男人上了門，後面跟著幾個從未見過的村上大漢，手裡甚至還拿著麻繩。

  這架勢，來者不善，宋薈喬背後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方蓉兒見陳家人又上門來，著急上火的叉腰理論：「這可都是我們娘今天賣面賣餅賺來的錢。」

  陳大娘冷笑了一聲，衝著身邊的中年男人用訴苦的口吻告黑狀。

  「就她這瘋子還會賺錢，當我們傻麼？就算是做生意，做得也是皮肉生意的吧！」

  硬了，拳頭又硬了。

  放在以前宋薈喬一定會衝上去大嘴巴子扇她，可她今天既然敢再次登門怕是找到了靠山，要是先出手傷人肯定討不到好，宋薈喬不好輕舉妄動。

  

  「趕緊，要是還不上錢，就拿這些買來的東西抵債吧！」

  果然陳大娘的目的不單純，三天兩天就衝著方家薅，真以為他們是好欺負的。

  看陳大娘這就要來提他們剛買的羊肉，蓉兒趕緊上去護住，作勢要咬人。

  「你要是把這些都帶走了，我們明天還怎麼做生意啊。」

  陳大娘被逼退了一步，但面對準兒媳婦還是提起了個笑臉，默默勸道。

  「好蓉兒啊，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你能乖乖給我們家大牛做媳婦，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家的就是我家的，咱們不分彼此，還能幫扶一把呢。」

  啐，真是不要臉。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好一個不分彼此，上次我問您要的借據您可拿得出來？」

  既然她今天敢來這兒，勢必做了準備，只見她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嶄新的字條。

  「不就是借據麼，我昨兒回家還真就找著了，白紙黑字寫的就是你的名字！你還不認帳！」

  太離譜了！這次連偽證都帶來了！

  好在宋薈喬留了後手，她往前走了兩步，仔細端詳著那借據，咧嘴一笑。

  「陳大娘跟我說笑呢，下茗村盡人皆知我不識字，怎麼會寫自己的名字，就算是欠條最多摁個手印就算完了，您可真會糊弄人啊。」

  宋薈喬這句話聲音極大，連同外頭的那些人都聽見了，還有人甚至笑出了聲。

  從她被賣到下茗村，村頭到村尾的人都知道宋薈喬是個瘋婆娘，又怎麼會寫字呢？

  聽著外頭的嘲笑聲，陳大娘老臉都紅了，瞪了眼外頭人，連忙把借據一收，上來就推了一把宋薈喬。

  「好你個不要臉的，耍我玩呢！村長你瞧瞧這瘋婆子竟敢賴帳，這幾個孩子跟著她能學什麼好，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宋薈喬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到底是村上干農活的，力氣不小。

  她站穩後再看那一直不吭聲的中年男人，原是下茗村的村長，難怪陳大娘要把他帶來撐場面。

  村長用手捋了捋嘴角的兩撮小鬍子，睨著屋內的一干陳設，故作苦口婆心。

  「宋氏你不過是一個女流之輩，家裡沒個男人能成什麼事，你就準備讓這幾個孩子跟著你餓肚子嗎？」

  前一句還能聽，後半句卻變了味。

  「女人家早晚都是要嫁人生娃的，方蓉兒早點出手也是替你省事啊。」

  這時候辰明本想上前理論，卻被宋薈喬按住，等著村長把話說下去。

  「陳家可是難得的好人家，家裡有雞還有牛。今我做媒，就把蓉兒許配給陳大牛，你們兩家做親家，宋氏你以後不也能跟著享福麼？」

  方蓉兒見村長都站在陳大娘那一邊，心裡早就涼了半截，拉著允勵的手冰涼。辰明也一樣，憋了一肚子氣不好發作，只能將方蓉兒擋在身後。

  宋薈喬心裡明白，村長和陳大娘早就沆瀣一氣，打定了主意要欺負他們家。

  從前她也見多了拐賣婦孺的新聞，他們如今的行為和人販子又有什麼區別。

  誰說一家要成事就得有個男人頂天立地，誰說女子的歸宿就是嫁做人婦，在新世紀新社會她沒有因為輿論認輸，如今來到了這個地方她更不會認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村長您要改行做媒婆，我還真就不能答應。我只是個做後娘的，按理說沒權利做這個主同意這門親事。但既然方家把三個孩子託付給我，我就要守著這三個孩子等他們回來。」

  宋薈喬將這三個孩子護在懷裡，盯著陳大娘的眼神透著寒光，絲毫沒有半分退讓。

  「今天誰要是強行把蓉兒帶走，我就算是告到衙門、告到京兆府，哪怕是賠上性命！也要治他個強搶童女的罪！」

  這句話一出，確實是起到了震懾的作用，村長和陳大娘相視一眼。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事鬧大了對自己沒有好處，可他們就是要賭，賭宋薈喬不敢這麼做！

  不只是他們，宋薈喬也害怕。

  這個村子裡好人不多，遵紀守法就不提了，懂法的都沒幾個，她真怕這群人喪心病狂到把她也給滅口了。

  「相信各位也是有兒有女的人，今天被欺壓的人是我，保不齊明天就是你們。村長您沒有兒女麼，您今天這麼做，難道就不怕自己的女兒也被人強擄了去麼？」

  「就是，你們幾個就知道欺負我娘，等我爹回來，看不讓你們好看！」

  這時候一直被擋在懷裡的方允勵突然發了話，打破了寂靜。

  陳大娘眼見著群不頂用的男人就要臨陣脫逃，她立即發號施令：「別和她廢話，你們幾個趕緊上，把人搶過來！」

  「不好了村長！隔壁村的丁霸王來了，說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讓雙兒跟他們走！」

  一個年紀不大的女人從人群中擠了進來，村長聞聲臉色一變急忙就要走，反被陳大娘拖住衣袖。

  「村長，您可不能這個時候走啊，收了我一筐雞蛋這事您得辦啊！」

  兩人在門口一陣極限拉扯，陳大娘終究被甩在了地上。

  外頭的圍觀群眾得知了真相也不願再看下去，紛紛跟著去村長家繼續吃瓜了，只留下了陳大娘和宋薈喬一家人。

  見大勢已去，陳大娘哧溜一下爬起來，衝上來就要打人。

  還好宋薈喬早就有了防備，抓住了陳大娘的手往後一掰，抓著她的頭髮掉了個個，最後不忘一腳踢在她的屁股上。

  陳大娘沒反應過來，被這一腳踢得沖得老遠，一下趴在地上。

  宋薈喬沒那麼容易放過她，走上前揪著她散亂的頭髮，冷言警告。

  「我們方家不是好欺負，只是敬你年紀大不和你一般見識，你要是還這麼不知好歹，下次出不了這扇門。」

  「賤蹄子你別得意！啊——」

  陳大娘本還要叫囂，卻突然一聲尖叫，原來是辰明也走上前來，正好踩著她的手指。

  只聽這位帥氣正太慢慢悠悠吐出了五個字：「不許罵我娘。」

  「我我我，我錯了，我不管了，方家媳婦，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陳大娘終於認了慫，哭得都冒鼻涕泡了，宋薈喬這才讓她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