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五百六十章 悲哀的麻木

  "你這口氣倒是不小，今天吃芹菜了嗎？"蕭何百無聊賴地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洞。

  

  "嘈！我就知道你是來找茬的，不怕告訴你，我們彪哥手底下也是有百十來號人的！惹了我，保證你以後都得在——"

  綠毛男嘴裡的狠話都沒等說完，只見蕭何抬起手來，直接就是一拳迎面打了過來。

  媽媽咪呀！

  綠毛男嚇得差點褲襠一濕，雙腿一軟便是跪倒在地。

  蕭何的一拳本就沒使多少力氣，見到綠毛男嚇成這個樣子，他也是冷笑連連，"你們彪哥手底下，該不會百十來號全是你這貨色吧？"

  綠毛男萬萬沒想到蕭何這個看上去一副小白臉的樣子，竟然一言不合直接就鐵手無情。

  原本他以為向蕭何這麼年輕，還留著這麼一頭暗紫色的殺馬特長發，估計是什麼初入社會，只懂得裝腔作勢的小混混而已。

  誰知道這貨還是個狠角？

  綠毛男似乎有些後悔，但聽到蕭何出言侮辱，他還是不甘心地一陣咬牙切齒。

  不過，當他發現路邊開始有人向他們這邊聚攏後，他一下子就跪倒在殘疾乞丐的身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喊道，"沒天理啊！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城裡人欺負人，連討口飯吃都覺得我們礙眼。讓我們這倆個無依無靠的兄弟怎麼活啊！？弟弟就是想討點兒錢給母親治病，不給錢也就算了，還對我們拳腳相向，真是不公哇——"

  蕭何的臉上稍稍的有那麼一絲詫異。

  看來這個綠毛的傢伙腦子還不笨，知道先找道德制高點，妄圖利用輿論抨擊打倒自己。

  正所謂天下的烏鴉一般黑，誰都不想惹麻煩，但誰也不會放著一場熱鬧不上去圍觀。

  這是人的本性，好奇心這種東西，總是讓他們欲罷不能。

  所以，綠毛男正是利用了這種心裡，來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華夏行善，不僅僅要有一顆善心，還要有一顆與之相匹配的大腦。

  不然，也無非就是給那些富得流油的萬惡資本再填油水而已。

  綠毛男這麼一跪，一哭，一叫喊，立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們停住了匆忙的步伐，聽完綠毛男所訴的委屈後，體內的正義感立即被點燃，一個個義憤填膺地怒斥蕭何的所作所為。

  "你憑什麼不讓別人在這裡乞討？你當你是城管呢？就算是城管，也不能不讓人活了吧？"

  "城裡人怎麼了？城裡人就高人一等了？人家討碗飯吃怎麼著就礙你眼了？小子你路走窄了啊！"

  "你看他穿的衣服，有些人真是表面上光鮮亮麗的，背地裡竟然連乞丐都不放過！"

  "就是！在外邊你唯唯諾諾，竟然淪落到去欺負乞丐，像這種人，怎麼不去死？！"

  "……"

  聽到所有的人都站在自己這邊，綠毛男"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大善人！你們要替我們兄弟做主哇！我母親出了車禍還在住院，弟弟也都傷成這樣了。現在連乞討都不讓，今後還要怎麼活啊？"

  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綠毛男還偷偷地捏了捏自己兄弟的手，示意他也趕緊哭喪幾嗓子來增加說服力，博取同情心。

  小乞丐久經歷練，演哭戲那是張嘴就來。

  他那張黑臉一下子變得扭曲，咚咚咚地就朝地上磕頭，等到他抬起通紅通紅的腦袋，想要指責蕭何的禽獸行為時，卻張大著嘴巴，話語就像是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因為，蕭何正對著他笑。

  本來就是非常一般的笑，但此刻，小乞丐卻覺得嗓子有些干，嘴巴里儘是苦澀。

  這樣的笑容，他從來沒有在其它人的臉上看到過。

  即便有些善心的人，他們願意丟下包里的硬幣，可是也只是表情嚴肅，甚至是厭惡到不行才賞一枚硬幣。

  匆匆而來，然後又匆匆而過，轉眼便埋沒在人群消失不見。

  每次，小乞丐抬起頭時，明明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人的臉，卻怎麼也回憶不起來，記不住。

  他心裡知道，這是一種悲哀的麻木。

  "我相信你會告訴大家實情，我並沒有欺負你。"蕭何笑著對他說道。

  他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是否值得的答案。

  小乞丐的嘴巴努了努，偷偷瞅了旁邊的綠毛男一眼，不敢說話。

  這個身穿休閒裝的兄弟確實沒有欺負自己，他只是問自己是想要錢還是想要健康。

  誰又願意雙腿殘疾的在地上一直摸爬翻滾？誰又願意一輩子以乞討為生？

  他也想像一個正常人打打工，做份買賣，為了事業而拼搏。

  他也想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討個老婆，為了一個溫馨的家而奮鬥終生。

  可是，如果他誠實的說出來這一切，必然會受到綠毛男和他身後大彪哥的瘋狂報復。

  也許明天，警察就會從哪個臭水溝里打撈出自己的屍體。

  一個小乞丐的死是不會驚動任何人的，甚至警察都不會多看一眼。

  因為自己並沒有戶口，甚至連久違的身份證都已經還沒有註冊。

  以前，他有一個叫狗娃的朋友。

  他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在一次乞討的時候向路人，向記者訴說了自己的遭遇。

  結果，他再也沒有看到過狗娃。

  有人說他被救，被記者帶來的警察給救走了。

  有人說他死了，大彪哥將他身上綁了很多魚餌，就那麼吊在海水裡直接餵了魚。

  即便他也盼望著狗娃能夠活得好好的，但是從各種跡象上表明，他只能選擇相信後者。

  綠毛男看到小乞丐的表現，心裡很是惱火，準備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後，晚上回去後好好的"鞭策鞭策"他。

  "六子，你告訴各位好心人，是不是他對你說要我們滾蛋的？是不是他剛才還踢了我們一腳？"綠毛男盯著自己的'弟弟』，誘導著說道。

  "是的。"小乞丐低頭說道，他不敢去看蕭何的眼睛。

  他感覺的到，有些東西正在流逝。

  但是，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卻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