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妥協

  嘴被人捂住了，阿麥搖著頭看著，沐輕蔓紅著眼睛跑過去跪在她的面前，摸了摸她的頭，在她的耳邊輕聲安慰著，「夠了，阿麥，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不要再說了。」

  阿麥紅著眼，沐輕蔓把手鬆開，憤而不得的看著她，「連你也這麼說？你也怕？你們都怕，可是我不怕……」

  沐輕蔓跪在她的面前，那麼多人眼睜睜的看著，她面色難看的抱著她的頭，「阿麥，留著你的命，給那三千多個英雄留個香火，你若是真的說出了那個人，他們就不是英雄了，今天和以往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費了，這也是你希望的嗎？」

  阿麥怔怔的看著她的眼睛，沐輕蔓目光懇求的看著她，阿麥抿了抿唇。

  後面的百姓有些不滿，「別攔著啊，繼續說啊，到底是誰？」

  「就是，這個女人是誰啊？」

  阿麥和沐輕蔓對視了幾眼，咬緊了下唇，沐輕蔓輕輕的鬆開了手。

  阿麥抿唇，語氣低沉，「那個人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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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自然要由朝廷里的人查清楚，不管他的身份如何的尊貴，我都相信，趙大人清明廉潔，一定會找出這個蛀蟲。」阿麥冷冰冰的看著趙構。

  趙構垂眸，目光複雜的看著她，「是，我一定會找出來的。」

  這句話，說得他自己都沒有任何的底氣。

  沐輕蔓鬆了一口氣，知道阿麥這是放棄了說出那個人的身份。

  幸好不晚，不然，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有一場大災難。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相互傳達著慶幸，一點也不以為恥。

  百姓們泄了一口氣，烏泱泱的出去。

  阿麥癱坐在地上，四目無神。

  公玉瑾歸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摟著沐輕蔓的肩膀，帶著她離開。

  沐輕蔓擔心阿麥，擔心自己考慮的會成真。

  「皇上會放過她嗎？」

  公玉瑾歸默然，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回答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那就要看皇帝的良心了。

  其實更可能不會。

  他沒有那麼回答，只是想留給沐輕蔓一點希望而已。

  幾個人都相繼離開了，趙構還坐在中間，旁邊的人看著，「趙大人，請吧？」

  趙構臉色灰敗著，還強打著笑意,「你們先走吧，我還有幾句話要跟原告說。」

  兩個人看了看阿麥，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走了。

  至少，他們的官位是保住了。

  趙構走下去，阿麥的腿腳不方便，壓根就沒站起來，趙構蹲下去，看著她，「原告？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能做到這一步，我已經盡力了，我不是個好官，等廣梁一死，我就辭官。」

  阿麥的目光閃了閃，終於抬著頭看他，趙構神情冷肅，眼裡帶著愧疚之色。

  阿麥張口，「我知道你已經盡力，趙大人不必自責，像趙大人這樣的好官，若是辭官，是百姓的不幸。」

  趙構的眼眶有些酸澀，還是站了起來，「你接下去有什麼打算？我可以派人把你送回江寧。」

  阿麥輕笑，搖了搖頭，「不了，我不回去了。」

  原本靜默著，趙構不知道說什麼好，聽著從後面傳來的沉穩妥重的腳步聲，他一驚，回頭，面色一變，連忙站起來行禮，「皇上……」

  皇帝伸手，「你先下去吧，你辭官的事情朕會考慮的。」

  趙構面色一變，臉色頓時一僵，他知道皇帝這話就是當真了，方才的話一定是被他聽到了。

  可是現在多說無用，只能先行退下。

  趙構離開之後，皇帝看著阿麥，目光審視逼人，冷肅凌厲，如同鷹隼般的銳利。

  他伸手捏著阿麥的下巴，狠狠地看著她，咬牙切齒，「知道你方才差點就死了嗎？」

  阿麥迎上他的目光，帶著一絲的畏懼，可是很快就打消了，她抿唇，「我從擊響潛龍鼓開始，就沒想活。」

  皇帝眯了眯眼睛，蒼老的臉上帶著幾條皺紋格外的明顯，他打量著阿麥的神情，神情緊繃著，陰鬱的目光帶著銳利的芒刺，讓人如芒在背。

  皇帝聲音冰冷，帶著蒼老的喑啞，「你想死，難道就不怕功虧一簣？朕不會昏君，若不是朕的授意，你以為事情能如你想的一般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以為朕會讓你活到現在威脅朕？你該感謝那個攔住你的人，因為剛剛如果你說出朕的名字，朕就會殺了所有的人，那三千個人就白死了。」

  皇帝的最後一句話說的尤其重，讓阿麥心裡猛的一顫。

  皇帝就是皇帝，威儀天下，他不懼怕別人眼裡的他，但是誰要是敢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他就絕對不會放過。

  阿麥的目光有些縮退，皇帝卻緊逼著不放，手上加緊了用力，恨不得捏碎了她的下巴。

  「我沒有說出來。」

  皇帝眼裡浮現了一絲的冷笑，「孩子，別以為事情這麼簡單就完了，朕想跟你做個交易。」

  他鬆開手，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深沉的看著她。

  阿麥原本通紅的眼裡蓄了一些淚水，「交易？」

  「是，朕可以讓你如願，為那三千個人正名，給他們應該有的榮譽，為他們伸冤，殺了廣梁，但是朕有一個條件。」

  他的目光如同黑夜裡的鷹隼，長期的殺人嗜血之後的寧靜，瞬間被勾起了癮。

  阿麥目光微顫，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別人都看的明白，就算事情塵埃落定，可是若是沒有這個人的點頭，還是會名不正言不順。

  她盯著皇帝看了幾秒，還是咬緊了牙關，點頭。

  皇帝的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他勾了勾唇，「丫頭，只要你活著一天，他們就絕對不會名正言順的成為英雄。」

  阿麥目光微微一震，臉色暗淡，她的嘴唇有些發白，目光晦澀。

  這就是皇帝跟她的交易，這就是英明偉大的君王說出的話。

  她目光中閃過複雜的情緒，皇帝直起了腰板，威儀赫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好好記著朕說的話，丫頭，朕欣賞你的勇氣，可惜你投錯了胎。」

  「皇上想讓我死很簡單，我原本也沒打算活著，但是以此作為要挾，不覺得太過卑鄙了嗎？那些含冤而死的人，也是為了你的江山付出了生命，他們難道就不是你的子民嗎？」

  皇帝冷笑，可笑的看著阿麥，「丫頭，你太年輕了，朕的子民那麼多，如何能顧得過來？」

  阿麥目光漸漸變冷，目光晦暗的看著他，「好，皇上君無戲言，只有我死就可以，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必須要讓廣梁回到江寧，死在江寧的土地上，讓他死後世世不安。」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

  他返身走了出去。

  阿麥還跪在原地。

  兩天之後，阿麥死了，皇上頒布了聖旨，洗脫了三千餘人的聲明，列了廣梁十八條罪狀，最後判處死刑，在京城的菜市場砍了頭。

  聽說去看熱鬧的百姓十分壯觀，里里外外許多人。

  沐輕蔓和公玉瑾歸也去了，在遠處的酒樓上看著。

  「兩個月了，這件事情終於完了。」公玉瑾歸輕嘆著。

  沐輕蔓點頭，「可惜阿麥想不開，不然就能看到這一幕了。」

  公玉瑾歸目光微微一閃，他沒有說暗衛在衙門門口聽到的他們的談話，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惋惜的一笑，隨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了。」

  「張嚴此人一直沒有見到，太子是不是一生氣就……」

  「那是四皇子該操心的事情，不必想那麼多，他若是連這點事情都安排不好，他身邊的侍衛誰還敢跟著他賣命？」

  沐輕蔓轉念一想，這話說得對，實在是自己想多了。

  下面的人熙熙攘攘的，頭砍了，一了百了，可是湊上眼去一看，卻看著屍體身上許多臭雞蛋和爛菜葉子，鬧哄哄的集市上有些混亂。

  沐輕蔓看著血流遍地的屍體，頓時有些犯噁心，血腥氣持久不散，公玉瑾歸把她拉過來關上窗，沐輕蔓拿著雪蓮給自己準備的藥包聞了聞，才緩和了許多。

  公玉瑾歸拍了拍她的後背，「這件事情你是功不可沒，原本廣梁若是死不承認，很難定他的死罪，你竟然想到了假冒這個辦法，真是新奇。」

  「根本就不算什麼，方法是小穗兒想出來的，我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

  公玉瑾歸笑了笑，聽著外面有人走動，笑意收斂起來，給沐輕蔓示意了一個眼色，沐輕蔓隨後站起來，走到了門口，突然打開門，就看著幾個人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沐輕蔓從幾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身份最高的那一個身上。

  「太子殿下，這是在學女人聽牆根呢？」

  他身後的兩個女人面色都跟著變了變，有些難看。

  這句話明顯就是譏諷太子的行為不夠坦蕩，若不是公玉瑾歸發現的快，太子的醜態恐怕更加的難看。

  太子一愣，訕訕的笑了笑，「蔓兒說笑了，我只是聽著聲音過來，剛要敲門，蔓兒你就過來開門了。」

  沐輕蔓笑了笑，也沒有太過追究，看著後面的人，「二妹妹和太子的感情真是好，都快要形影不離了，昭萊公主竟然還沒走啊？」

  她說話也不留面子，直接譏諷，反正都是仇人了，還在乎那麼多的臉面做什麼？

  沐輕玥咬了咬下唇，看著她身後的房間裡坐著的人，朗月風清一般的存在，每次看著他心裡都跟小鹿亂跳似的雀躍不已，心裡有些緊張，又要顧著自己的體面，所以對沐輕蔓的話沒有聽進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