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錫城一日

  錫州府城錫城，一片熱鬧繁華的景象。

  茶館酒樓之中，都在談論錫城裡最新開的一家藥鋪，一家名為妙藥閣的藥鋪。

  這間藥鋪與別的藥鋪醫館完全不同，雖然有大夫看診，但大夫卻並不開藥方，只賣給病人一瓶瓶一罐罐的成藥。

  一間藥鋪不開藥方抓藥，賣的竟然全都是藥散藥丸藥膏，大家都覺得稀奇。

  更稀奇的是，妙藥閣裡面的賣的藥價格還不便宜。

  雖然便宜的也有，但貴的那些說出去都能嚇死人，平常人家正一輩子的錢也不買不起。

  

  更怪的是，這樣一間標新立異的藥鋪，偏偏客似雲來日進斗金。

  錫城春盛街，狀元樓里人聲鼎沸，在這涼爽里透著微微寒意的秋日裡，跑堂小二們的腦門兒上個個都掛著汗水，可見其生意之興隆。

  張四郎就是狀元樓里的一個跑堂小二，前一個客人剛送走，他用袖子擦了擦滿頭的汗水，喘著氣，剛想抽空歇一歇，誰曾想，一頂轎子就這樣來到了狀元樓前面。

  知道沒空歇了，張四郎失望地嘆了口氣，又滿臉熱情笑容地迎了上去。

  這能坐著轎子登門的都是貴客，一定得小心應對才行，若是衝撞了貴人惹了麻煩只怕這個難得的工作就得丟了。

  狀元樓是錫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能在這樣一間酒樓里找個活兒可不簡單，一堆人想干還干不上呢。

  不過，貴人也有貴人的好，打賞大方，運氣好了碰到一個豪爽的客人，光是打賞的錢都夠好幾個月的月錢了。

  張四郎帶著期待和忐忑，贏了過去，只見一隻修長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掀起轎簾，一隻雲錦做底上面用銀絲勾繡著精緻雲紋鞋子就這樣邁了出來。

  下轎的是一個風度翩翩玉面公子，目光清澈，眉眼透著從容的氣度。

  張四郎眼尖，認出了這公子不僅鞋子不一般，身上穿著的禁袍和腰上懸著的玉佩也樣樣不凡，一般人不僅買不起也沒有渠道買到。

  張四郎更加忐忑了，一臉恭敬地迎上去問道：「請問貴人是……」

  「秦葉，我們和趙老闆他們是約了哪間廳子？」俊美的玉面公子笑看了小二一眼，不等他說完，便轉過頭去對轎子邊的半大少年問道。

  張四郎被那公子的笑容一晃，隨著他看去，才發現轎子旁出了轎夫還站著一個面容嚴肅的半大小子，穿的衣服竟然也不差，看上去應該是個比較受寵的小書童。

  如果秦怡在這裡，一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那個玉面公子不是別人，就是跑到錫州府城這老大遠的地方來開分店的路無風。

  這時的路無風，穿的不再是往日的素白長袍，反倒穿著一身顯得有些華麗的錦衣，透出一身的貴氣，除開那笑容做派與往日一般無二的逍遙閒適，幾乎都讓人認不出這是永寧鎮上一家小醫館裡的那個路大夫。

  「老爺，是芝蘭廳。」秦葉好奇地看了一眼狀元樓，又連忙嚴肅了臉色，收斂了神情，回道。

  「芝蘭廳，前面帶路吧。」路無風對張四郎說道。

  「客官請。」張四郎聽了連忙應下，低眉順眼地在前面引路，也沒有多說什麼廢話。

  他看得出來，這個客人也沒那個聽他說話的心情。

  一進去，就是一樓大堂，大堂很寬敞，裡面擺放著二十多張桌子和配套的板凳，幾乎看不到空桌，裡面是人聲鼎沸。

  喝酒划拳的、聊天的、談笑的，或是坐在角落裡默默吃東西喝酒的，什麼人都有，眾生百態。

  「生意真好。」路無風看了感嘆一句，他看慣了永寧鎮的小城風景，到了府城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那是，不是我吹啊客官，我們狀元樓可是錫城的數一數二的酒樓，不僅飯菜好茶酒也是一等一的。」張四郎聽到路無風的話，連忙見縫插針誇了一下自家工作的酒樓，這也是他們這些小二的工作職責。

  路無風笑笑不說話，張四郎也不覺得尷尬，嘿嘿笑了笑，引著路無風和秦葉一路從大堂內里的樓梯，像二樓走去。

  一樓是大堂，二樓就是雅間了。

  狀元閣這名字就是為了迎合讀書人的喜好的，二樓的雅間名字也取得極為風雅，芝蘭廳是其中之一，其他還有染墨廳、清月廳、淡菊廳等等。

  張四郎一路將路無風引到芝蘭廳門前，門是開著的，裡面已經有三四個穿著華麗看上去個個富態的商人等著。

  「路大夫，你可算來了！來來來，我們剛開了一壇好酒，過來干一杯。」路無風一來，裡面等著的人馬上熱情的開口，這人正是這次聚會的發起人趙有鑫。

  趙有鑫是藥材商人，在錫城裡很有實力，他眼光好，看到路無風的成藥鋪子就派人打聽了路無風的來歷，倒不是想開個成藥鋪子和路無風打擂台，而是盯准了路無風開的成藥鋪子需要很大一批藥材，這才主動上門來。

  而且，他也是個十分有主意的，不是自己獨吞這筆生意，反倒找了幾個和自己關係和睦的同行一起。

  趙有鑫的主動，也恰好合了路無風的心意，他開妙藥閣需要很多藥材作為製藥的材料，他自己雖然有收藥的渠道，但那僅僅是在永寧鎮那邊，影響力最遠不過是縣城，但到了錫州的府城那些渠道就沒什麼用了。

  與其在永寧那邊花精力收藥，往府城這邊運過來，不如就在府城的藥材商人這裡直接進藥。

  於是，才有了現在的會面。

  趙有鑫查他，他一樣也查了趙有鑫的底，在知道趙有鑫不僅在商業上眼光毒辣，而且為人處世都十分周到，做生意又十分誠信之後，他就答應了這次會面。

  不是像那種隨便應付敷衍的酒席，而是真的為了能夠談得合作而來。

  趙有鑫態度熱情，路無風也不是個不知趣的，聽到趙有鑫的邀請，他就應了一聲，邁步進了房間，笑道：「趙老闆你說好酒，那我可得好好嘗嘗看！」

  秦葉從荷包里掏出一兩碎銀扔給引路的小二，就關上了房門，而自己站在外面站著守門。

  「謝謝客官。」張四郎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兩碎銀的打賞雖然沒有多到誇張的地步，但也不算好了，抵得上他幾個月的月錢了。

  「嗯，你退下吧，這裡不需要人了。」秦葉雖然是個半大的少年，但這段時間一直跟著路無風，看了很多也學了很多，再加上自己天賦很好，現在言談舉止間也有了不同於常人的氣度，任誰也不會想到在不久之前，他還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乞丐。

  「是，有事客觀你隨時喊我。」張四郎滿臉笑意地退下了，回到一樓繼續迎客。

  芝蘭廳里，一派熱鬧的景象。

  路無風雖然長得俊美，舉手投足看上去像個讀書人，但一接觸就會知道這人身上有種豪俠氣，是十分值得相交的。

  他一進去，就接了趙有鑫遞過來的一碗酒，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就一口喝完，這才又是一嘆，贊道：「果然好酒！」

  在座的人看了紛紛眉頭一舒，紛紛贊道：「路大夫真是好酒量！」笑語之間，原有些僵硬的氣氛也跟著熱絡起來。

  趙有鑫作為兩邊的聯絡人，就開始幫著介紹，先給大家介紹了路無風。

  「這是路無風路大夫，錫城裡新開的妙藥閣就是路無風的藥鋪。」

  說完，大家又是一陣逢迎，誇他年輕有為、說認識你他三生有幸之類的話。

  「這位是城西柳家的柳文林，城西那間柳記藥材鋪就是他開的。」

  趙有鑫給路無風介紹一個穿著褐色錦衣的中年人，他看上去三十多歲，留著絡腮鬍。

  「幸會。」路無風笑眯眯地道。

  「這位是城東褚家的褚成祥，在家排行老二，管著藥材的收購。」

  「這位是衛闊，跟我一樣是藥材商，不過他是南北跑的，要見一面可不容易。」

  衛闊長得高大魁梧，穿著一身好衣服也襯不出貴氣，反倒一身匪氣。

  在座的人路無風個個不敢小看，紛紛打了招呼，態度溫和，既不高高在上看不起，也不低聲下氣看低自己，倒是讓眾人高看了一眼。

  五人說著話喝著酒，話語拐了幾個圈子，從說府城風光轉到介紹府城的各個大小勢力又說到了藥材的售賣，最後話題才轉到了妙藥閣這裡。

  路無風倒是十分習慣商人們兜著圈子的說話，臉上一點兒也沒不耐煩，看談話轉入了正題，這才煞有其事地談起了生意。

  最後確定，在趙有鑫幾人這兒進購藥材，其中趙有鑫占四成，其他人三人平分六成，每個月按定量給妙藥閣送藥材。

  因為是第一次合作，就簽了半年的約，如果不出問題，半年後會續約更久。

  談完了事，天都黑了，路無風慢悠悠地從芝蘭廳里走出來，看到杵在門口的秦葉，對他問道：「晚飯用了沒？」

  秦葉沉默著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路無風一看就知道他沒有用飯，有些生氣地數落了他一頓，又叫來小二，重新點了一桌菜，讓秦葉坐下吃，自己也跟著吃了一些，用過飯後這才又坐著轎子回了妙藥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