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離開，我們會幫你

  關於逃跑這件事，華昭想過，她想把山寨里的女人一起帶走。

  她跟七娘聊天時，曾經試探著提過一次，當時七娘臉上的表情不是驚恐，而是悲傷。

  「就算逃出去又能去哪兒呢？像我們這樣的女人，在外面根本沒有容身的地方，這世道會把我們吃的渣子都不剩。」

  華昭難得的有些茫然，在她看來，八刀寨簡直跟地獄差不多，可是仔細想想，外面就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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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祈州久旱無雨，外面很多平民百姓已經吃不上飯了，再過不久一些地方就會爆發流民潮，沒有自保能力的人會死。

  華家在凌城還算有錢，家中僱傭了不少家丁護院，流民潮爆發後，她爹娘還不是死了？

  七娘她們留在山寨中，起碼能保住性命。但也是暫時的，等乾旱愈發嚴重，吃不上飯的人越來越多。這些山匪弄不來糧食，七娘她們也只能坐著等死。

  更甚者，她們也許會成為山匪的食物。

  左右都是兩難，華昭決定逃走的時候再問七娘她們一次，她們如果不願意就算了。她決定不了其他人的命運，她只能決定自己的。

  這幾天華昭的待遇變好了，每頓的窩窩頭沒有增加，但陳廚子額外給她加了一盤菜，雖然也不怎麼好吃就是了。

  華昭認真吃飯，每頓都留下一個窩窩頭藏起來。天氣變涼了之後，窩窩頭起碼能放上三五天不會壞。

  她臉上的傷逐漸好轉，絡腮鬍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急切，白天還突然拿來一套料子不錯，但明顯有些大的裙子讓她換上。

  在七娘和小燕的幫助下，華昭好好梳洗了一番，再換上裙子。她本就長的好，這些日子吃的不好，氣色差了一些，但絡腮鬍仍舊十分滿意。

  「不錯，徐將軍一定會滿意。」

  華昭知道，行動的時候到了。

  *

  「今晚是個好機會，獨眼龍帶著一群人下山去了，如果我們今晚行動，成功的機率會大大增加。」華昭認真分析。

  她之前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湊巧。本來草藥不夠，如今山匪的人數直接少了將近一半，看來是上天在庇佑他們。

  雲崖有些緊張。

  「今晚給地牢送飯的應該是老三，我把草藥水下到他的飯菜里，趁著他上茅廁的時候，再把鑰匙偷走。」

  「打聽到今晚在箭樓值守的人是誰了嗎？」

  「好像是吳三。」

  「為保萬無一失，經常值守那幾個人的飯菜里全都下藥。」

  「好。」

  華昭想了想，「你把煮好的草藥水給我，我在廚房幫忙，下藥的機會比你多。」

  雲崖把煮好的草藥水放在一個竹筒中，遞給華昭的時候，他有些猶豫，華昭一把搶過來。

  「放心吧，雖然我動手腳沒你快，但也不會被人發現。」

  雲崖有些不自在，「我才沒擔心。」

  雲崖要走，華昭突然扯住他的衣袖，往他手心裡放了兩個小小的鳥蛋。

  「喏，陳廚子給我的，我肚子不餓，便宜你了。」

  雲崖從不會拒絕食物，他有些彆扭的道謝，「謝謝，出去之後我會還你。」

  「好，就這麼說定了。」

  華昭覺得，自己捆綁著雲崖的那根無形的繩子，已經套得越來越牢固。

  她抬眼看天，天空瓦藍瓦藍的，一絲雲彩都沒有。

  出去之後，雲崖會獲得身體上的自由，但只要困住他的心，他就會成為她的掌中之物，任她擺布。

  *

  廚房裡陳廚子又在罵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馬上就要離開的緣故，華昭聽著他罵人，竟也沒平時那麼討厭。

  今天小燕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幹活兒總是出錯，氣得陳廚子恨不得拿燒火棍抽她。

  華昭幹活比剛來時麻利了許多，她一直在找機會下藥，不過山寨里除了絡腮鬍和獨眼龍的飯食，其他都是做的大鍋飯，幾十人的飯菜，一竹筒草藥水就算全都倒進去，到時也會稀釋到起不了太大作用，只能盯准特定的人下藥。

  華昭正在忙碌，七娘突然拉住她。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就好好歇著吧。」

  廚房裡其他幾個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華昭當然不能走，最重要的事情還沒做呢。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逐漸開始泛紅。

  「七娘、小燕，我不想去伺候什麼徐將軍，我害怕。」

  小燕也跟著眼眶一紅，她急忙轉過頭去，偷偷抹眼淚。

  最為沉默寡言的二娥突然開口，「你去伺候將軍，總比待在這裡好。」

  華昭內心對她的話無比贊同，但嘴上不能這麼說。

  「可我捨不得你們。」

  七娘溫柔的用手摸了摸她的頭，「有什麼好捨不得的？這裡就是泥潭，出去了才能幹乾淨淨的過日子」

  華昭低下頭，這次她是真的有些難過了。

  七娘牽著她的手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陳廚子，陳廚子剛想罵，又把嘴閉上，心煩的揮了揮手。

  七娘牽著華昭回到她們共同居住的小屋子，華昭還在琢磨該怎麼跑回去下藥的事。

  七娘掩好房門，開口第一句話就把華昭嚇了一跳。

  「你們是打算今晚逃走吧。」

  華昭瞠目結舌，「你怎麼……」

  「不用急著否認，雖然我們幾個活得跟死人差不多，但是你和狗兒經常暗地裡見面，說的那些事，我們都知道。」

  被七娘直接揭穿，華昭反而鎮定下來。

  「七娘是想到大當家那拆穿我們嗎？」

  七娘搖頭，「當然不是。」

  她一把握住華昭的手，「我們會幫你，離開八刀寨。」

  「七娘，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說，和我們一起走吧，你、小燕姐，還有二娥嬸嬸，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七娘深深的看著她，突然間流下眼淚。

  「阿昭，你知道為什麼我們不想走嗎？除了之前跟你說的原因，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我們都是罪人，我們走不了。」

  「罪人是什麼意思？」

  「山寨里什麼情況，這些天你也看到了。我們幾個都沒有自己的孩子，你知道為什麼嗎？」

  這件事確實不太合理，

  「為什麼？」

  「因為我們幾個生的孩子，都被我們自己親手殺了！」

  推門而入的小燕恰好聽到這句話，她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