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殘忍
2024-09-12 08:29:29
作者: 洛夏
琴言這才停下來看著莫怯,秀眉微擰:「你上次對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莫怯這才鬆了口氣。
「他那次跟你相談之後,就日日醉得不省人事,手裡一直握著你送來的那個鈴鐺。」
「那你認為這跟我能有什麼關係?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鐵匠,跟他都算不上相熟,怎麼能左右得了他?」
「這話你能騙得了他,但騙不了我,你到底是誰,你自己清楚。」
「你又是誰?」
「跟你無關。」
「既然你說你知道我是誰,那你是,希望我回去?」
「我自然不希望你回去。但也不想他日日作踐自己。」
莫怯笑了一聲:「那你希望我做什麼?看得出來,你很愛他,你就不怕我做了什麼,導致他懷疑我?」
「你那麼了解他,肯定知道怎麼讓他振作起來。你告訴我,怎麼做。」
「我了解的,是曾經的他,不是現在的他。現在的他,你應該比我更了解。」
琴言望著莫怯,動了動唇,沒有說話。
靜默片刻後,才道:「你先跟我去看看他,再決定要不要幫我。」
琴言說著就在前帶路,莫怯就跟在她身後。
兩人來到一個小酒館,殷渡現在趴在一張桌子上,應該是睡著了,桌子上擺了幾個已經空了的酒罈子。
莫怯看到殷渡那張蒼老了許多的臉,不由得心酸。
想想幾日前,他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就那麼隨意的往酒樓里一坐,周身散發出的都是一絲不苟的嚴謹,惹得周圍的姑娘都不由得多看兩眼。
可現在,他的髮絲凌亂,嘴巴周圍已經長出了胡茬,臉色泛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形銷骨立。
幾日的光陰,他像是歷經了滄海桑田。這樣一副頹廢的酒鬼樣子,走在街上,別人看見了怕都是要繞道走。
莫怯嘴角動了動,然後她看向琴言。
她此時是有想過要回去的,哪怕是殷渡要她做為神後回去,她也能接受,就算她不願,可她無所謂了。
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為她變成這麼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可她不知道殷渡在找的是以前能護他安危的戰神,還是如今一無是處的她。
她怕他看到現在的她,只會失望,然後再一次陷入如此絕望的境地。絕望一次就夠了,何必再來一次?
琴言就領著她出門去了。
「看到了嗎?」琴言說,「他現在這樣子都是拜你所賜,你既然不想回去,又為什麼要出現在長衍山上?用你的血解了機關陣法,讓他以為你還活著?他花了兩百年時間,好不容易才走出來,活得稍微有個人樣了,你為什麼又要讓他想起來?讓他再經歷一次痛苦?給了他希望,又親手摧毀,你怎麼…如此殘忍?」
莫怯久久的沒能說出話來。
是啊!她可不就是殘忍嗎?
不然也不會殷渡尋了她兩百年,她還鐵石心腸的不回去了。
「我先跟你把他送回去。」莫怯說,「之後我再給你準備個東西,應該能安撫他,然後你早點帶他回神域去。」
琴言沒有說話,就先進去了,莫怯就跟上然後跟她一起把殷渡送回了住處。
把殷渡安置在床上後,她跟琴言就退出房間很遠了,她才給琴言講了小時候殷渡喜歡聽的歌謠,還寫下了她以前給他配置的安神香囊的配方。
殷渡小時候因為被屠了府邸,夜裡總是做噩夢,睡不著。
她就時常會陪他,給他做了香囊安神,然後給他唱歌哄他睡覺,那樣他就總能不做噩夢一覺睡到天亮。
後來他就走哪裡都會戴著她做的香囊。直到兩百年前她敗了沒再回去後,就沒人再給他做那香囊了。
早知道,她就把那配方教給他,讓他自己做。
莫怯見琴言拿著配方在猶豫,就說到:「你不用擔心他會懷疑,這香囊隨處都可以買到,你就說你在街上隨便買的,他若硬是懷疑要你帶他去,你就說是那種不固定的小販賣的,總之不用我教你了,我看你挺聰明的,說辭自己想,能圓過去就行。」
一個香囊而已,兩百年都過去了,殷渡又怎麼能記得那麼清楚。
莫怯說完,琴言把配方背下來後,就將它燒成灰燼了。
莫怯告別了琴言,就回鐵匠鋪了。
估摸著莫悔也快起床了,她回去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床上躺一會兒,然後再假裝自己沒出過門。
輕手輕腳的來到後院,居然聽見廚房有動靜,心想今日莫悔起得還挺早,就走了過去。
看到居然是消失了幾日的靳閔在裡面忙活。
他身材修長,跟這狹窄的廚房極不相稱。他還是那身黑衣,還戴了個與他氣質十分違和的圍裙。
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現在側對著莫怯,手被遮擋了,看不見他的手,但能看到他溫和的側臉。
他目光低垂著,十分專注的在揉面,就好像那是戰場上的強敵,稍不留神就會喪命似的。
旁邊的砧板上擺著已經剁好的肉餡,能看到裡面綠綠的蔥花,顯然是已經放好了調料。
莫怯沒有出聲,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就靠在門邊靜靜的看著。
認真的男人總是充滿魅力的,她覺得他好像更好看了,這麼帶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她覺得他好像接地氣了,好像不那麼遙不可及了。
她還以為她那天那麼刺激他後,他不會再來了,那樣的話,他們之間就算畫上句點,再無交集了。
再次看到他,她其實是高興的,有種失而復得的雀躍。
不知看了多久,靳閔幽幽開口:「好看嗎?」
「好看啊!」莫怯毫不掩飾的回答,「城主做餅,別提多好看了。你別說,看著還真有那麼回事了,要不你別當城主了,改行去開肉餅店?」
「我開肉餅店,你來吃?」
「可以啊!我天天來照顧你生意。」莫怯頓了頓,狀似無意的問,「話說,你跟那美人兒怎麼樣了?進展到哪一步了?」
靳閔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什麼都沒說,就繼續揉面了。
莫怯知道他不想說,就沒再問了,只靜靜的看著他把麵團切小,再包上肉餡,然後放到鍋里去烙。
別說,動作還挺嫻熟。
莫怯甚至懷疑,這傢伙這幾日不會是去苦修做餅了吧!
不一會兒,靳閔就把做好的餅端到她面前:「嘗嘗,看看這次做得怎麼樣?」
這次終於不再是黑乎乎散發著奇怪味道的餅了。反而焦黃焦黃的,還有淡淡的蔥香味。
莫怯直接用爪子就去抓了那個餅,然後因為太燙,她雙手來回的拋著餅。
靳閔一把將餅抓住放回了盤子裡,然後抓著莫怯的手吹了吹:「燙嗎?我還以為不燙。」
畢竟他剛才直接用手在鍋里翻餅都沒有任何感覺。
莫怯心臟狂跳起來,她愣了愣神,趕緊從靳閔手裡縮回了手:「不燙,就是覺得好玩。我是打鐵的,手上全是繭子,怎麼會怕燙?」
靳閔去拿了雙筷子遞給她:「用這個吃。」
說完還把盤子裡的餅吹了吹,才送到莫怯面前。
莫怯夾住餅吃了幾口,覺得味道不錯,正準備誇獎誇獎,就看到靳閔用手撥了撥自己耳邊的髮絲。
她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背腐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