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害人精
2024-05-04 11:20:13
作者: 楚瀠
聖上並不是真生徐清源的氣,他氣的是他自己。
到了翰林學士院,侍讀郎李訓已經候在那裡。《貞觀政要》他都不知講了幾遍,聽說聖上發了火才過來的,李訓更是戰戰兢兢。
李訓、鄭注都是王守澄推薦給聖上的,聖上本來很排斥他們。
直到有一天,李訓透露出自己也很討厭王守澄,處處給他設限,聖上才對他有所改觀。
「聖上您今日要聽第幾篇?」
「就講第二十三篇,杜讒邪!」聖上還一肚子的氣,臉上也冷冷的。
李訓忙長跪道:「此篇訓已講過,並無新意,訓曾聽鄭注多有新言,聖上不如召鄭注來講,也好有些新意。」
「准,召鄭注。」
鄭注也是王守澄的人,院使不用請示王守澄,就替聖上把人叫來了。
裴度之所以將鄭注說成是「奇才」,並不單指他的神奇醫術,鄭注博覽群書,口才相當好,讓他來給聖上講書,他簡直手到擒來。
就這樣,君臣三人在學士院裡講書、聽書,兩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
就連聖上的晚膳,也是送到學士院裡來用。
「哈哈哈......鄭愛卿,沒想到你學富五車,竟能講到朕的心坎上。」聖上很高興,之前的惱怒也煙消雲散:
不是朕無能,朕只要手上有了兵權,砍了這些家奴的頭,朕一樣可以光復大唐。
回到太和宮寢殿,司設女史們進進出出替他更衣洗手,聖上看看她們問:「徐女史人到哪去了?」
「聖上可是要叫哪位嬪妃過來侍寢?」李好古賠笑問道。
「把徐女史給朕叫來,到哪裡躲懶去了?」
李好古只好回道:「四位女史都被葉尚寢帶回去受罰了,今後就由這四位新來的司設女史伺候您。」
「受罰?受什麼罰?朕說了要罰嗎?去把人給我接回來。」
李吉祥忙帶著人找葉尚寢要人。
葉尚寢哪敢怠慢,帶著李吉祥去了雜物間。打開門一看,屋裡的蠟燭已經燃盡了,那三位女史擠在一起睡,徐清漣自己蜷縮在牆角。
「快起來,聖上讓接你們回太和殿。」李吉祥衝著她們說到,平素里沒少和她們打交道,看到她們這麼慘,他也於心不忍。
他見徐清漣沒動,便彎腰去推她:「徐女史,快醒醒,跟我回太和殿了。」
徐清漣像是從夢中醒來,她想支撐著站起來,可手臂一軟,又倒了下去:「痛,李內侍,我的腿好痛!」
那三位女史已經走過來了,看徐清漣那一副柔弱的樣子,真想朝她臉上吐唾沫:
裝可憐!我們一起挨打的,痛是痛,還不至於這樣要死要活吧。
「腿痛?哎呀,那你回去也不能伺候聖上啊......你等會,我回去稟明聖上,要不要把你留下來。」
李吉祥兩手抄到袖子裡,搖搖頭轉身要走。
徐清漣肚子裡把他罵了十遍,扶著牆站起來:「李內侍,我能走。」
「能走,那就走吧。」
回到了寢殿,徐清漣的心終於安了下來,她撐著腿,一瘸一拐的走了進去。
「罰了幾板?怎麼打成這樣?」
聖上看見竟然有點心疼,抬了抬手,兩個內侍架起徐清漣走到聖上面前。
「我沒事,打到了腿上,腿有些疼。」
宮裡打板子,打在腰以下都沒錯,聖上指指她的腿:「掀起來給朕看看。」
這一看,把李好古都給嚇了一跳:
這也太狠了吧?幾條兩指寬的紫紅印子,就是打在男人身上也要疼死,何況一個小女史?
「叫太醫!李好古,把蠟燭給朕拿過來。」聖上沒想到傷的那麼嚴重,咬牙喊道。
跟著過來的葉尚寢更是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她們每人打了五板,自己並沒有交代使勁打徐清漣,怎麼會傷成這樣?
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忙走上前去查看,甚至用手指在徐清漣的瘀痕上摸了摸。
「聖上,我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徐清漣只是想讓聖上憐惜自己,不再追究她妄議朝臣的過失。可葉尚寢體罰得並不重,她看看自己被打的腿,連傷痕都沒留下。
當她看到櫸柳木的時候,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剝下櫸柳樹皮,將它貼在自己大腿皮膚上,趁她們幾個擠在一起相互取暖睡覺的時候,忍痛用蠟燭對著那塊櫸柳樹皮烤。
來回烤了一陣,拿開樹皮,她的皮膚上就出現了一道紫紅的「瘀痕」。
這種顏色,就算用水洗,一時半會也洗不掉。
果然,太醫來了,給她塗藥水的時候,那「瘀痕」的顏色也沒有被洗掉,聖上的臉更難看了。
徐清漣這幾道瘀痕,把她送進了聖上寢殿的暖閣,幾天都沒有移出去。
葉尚寢被降為八品女史,等到明年春天降品出宮,她就成了普通平民,本該有的養老錢也沒了。
用刑的幾個典正,也被罰俸三個月。
她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另三位女史沒事,偏就是徐清漣傷的那麼重。
「我聽說有一種人,特別碰不得,一碰身上就是瘀痕。會不會......徐清漣就是這種人?」
「真是個害人精,葉尚寢的養老錢也沒了,你讓她出宮之後怎麼活?」
「那位不是真的看上徐女史了吧?以前臨幸了誰,也沒見那位這麼緊張。」
「以後還是別得罪她,我們惹不起還躲不起?」
聖上也不是真心疼到這種程度,他不過是用懲罰尚寢局這些人,來尋找一絲爽快:
「朕身邊的人,說一句他們不願聽的事,他們就要趕盡殺絕。朕偏要效仿太宗,對進讒言者殺無赦。
真要讓他們看看,誰才是這座皇宮的主人。」
徐清漣躺在暖閣里美滋滋,無形中聖上為她立了威,以後看誰還敢欺負到她頭上來。
這事傳到李奏那裡,他呆坐了半晌,也沒想明白皇兄的腦迴路。直到聽說聖上聽了一下午「杜讒邪」,他這才啞然失笑:
「聖上幾時能拿出維護一個女史的勇氣來維護皇權,那就天下太平了。」
「不,」坐在一旁的洛泱糾正道:
「僅靠一位皇帝,不可能救得了大唐。文臣不貪錢,武臣不惜死,方能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