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偶遇

  娛樂圈的新聞總是似那雨後的春筍，傳得快，散得也快。很快，關雲夢那條新聞和李文航宣布與老東家解約，天價加盟新公司的消息就把墨雲白的「緋聞」掩蓋了。雖然很多網民認為這是李文航對前日墨雲白「炒作」的反擊，但鑑於墨雲白不回應不理會不關心的三不態度，出來鬧騰叫囂的多是李文航的粉絲們，不管怎樣，墨雲白的手機漸漸清靜了。他可以專心拍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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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驚奇地發現一向敬業的他更加敬業了，原定要拍到12月的戲，生生提前一個星期就結束了。劇組開心地給大家放了假，就等看過樣片後期製作，再尋個合適的時機宣布殺青就可以了。

  鍾菡又陷入了忙碌，因為，他們新一期雜誌，打的是「讓陽光和秋風跟你一起動起來」的主題，銷量意外地超過《美食》三個百分點，花主任揚眉吐氣之餘，班加得更勤了，揚言下一期必須乘勝追擊！

  所以，當鍾菡可以下班時，暮色已經早已織上屋頂。

  但鍾菡心裡還是挺開心的，今天花主任還表揚了自己當初的分析式正確的，說什麼「小姑娘很有思想。」而且，這幾天那個陸進清也不再送莫名其妙的東西過來了，聽人說似乎出差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桌子上那盆仙人掌，她心頭一暖，捧起自拍了一張，發給墨雲白：「我跟它都長得很好。我要表揚它一下生機勃勃！嗯，今天我也被表揚了，我也生機勃勃！」墨雲白沒有回覆，鍾菡習以為常，畢竟，拍起戲來，哪顧得了這麼多。

  下樓的時候，鍾菡遇到了黃林霜——一個跟她一起進來的新員工，被分在《美食》雜誌里。她親熱地挽住鍾菡的胳膊，拖著她去隔壁的茶餐廳吃飯。

  兩個星期的培訓，一起進來的二十個實習生都在一起，大家都已經熟識了，偶爾也在聚在一起吃個飯。鍾菡正餓著，再加上看了一下午的《美食》雜誌，她就放棄了回出租屋煮麵的念頭，跟黃林霜來到了餐廳。

  兩人隨意地聊著，說到了今天的例會，黃林霜還笑哈哈地告訴鍾菡，今天《美食》和《健身》兩位主任在總編面前掐了一架，據說這個場面每個月都會上演那麼一兩回。黃林霜還愁眉苦臉地說起了培訓主任分給的任務，就是那個去熟悉一個副項的任務。

  她攪動著杯子裡的奶茶，說：「我自己的新手村任務都完成得很艱巨！還要去關心另一個村子在幹什麼！哎，聽說你今天還被表揚了，好羨慕啊！你在培訓的時候就經常被老師表揚，看來，三個月實習加試用期一過，你留下應該不是問題了！好幸運啊！」

  鍾菡微笑不語，她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幸運的，幸運女神不願將任何人長久馱在肩上，要想有幸運伴隨，你自己得有吸引幸運女神的資本。黃林霜不知道的是，別的人在忙著和新同事聯絡感情，嘻嘻哈哈的時候，或者一下班就尋找去哪兒夜生活的時候，很多這種時候，鍾菡還坐在角落裡翻看資料，寫寫畫畫，積累素材，尋找靈感。

  黃林霜感嘆了一陣，問起鍾菡副項選了什麼，得知選了《美食》，而且得知已經初步完成培訓主任布置的第一個文案策劃了，她驚得扔下了手中的勺子，要鍾菡把她的策劃拿出來給她看看。

  鍾菡其實就在一本筆記本上隨手寫了幾句，培訓主任布置的是選擇一些水果寫個推廣案，鍾菡選了橘子、櫻桃、香蕉，這三種十分普通的水果。她的字跡清秀端正，黃林霜很快被吸引住了——

  「橘子：夕陽藏起它最後的金子把所有的金黃都留給了心愛的橘子

  櫻桃：每一粒櫻桃都在等待一張親吻她的紅唇

  香蕉：香蕉把自己的身體彎出一個最美的弧度因為只有他才是通往月亮的小船」

  她心中一動，今天他們主任跟鍾菡主任剛剛掐了一架，回來就下令每個人包括試用期員工必須想個策劃案怎樣保證雜誌的銷量，她要一直把《健身》踩在腳底下。

  鍾菡的這組文字清麗短小雋永，如果——黃林霜動起了心思。她不經意地開口：「水果啊！你不覺得現在的人其實更喜歡重口味的食物嗎？」

  「那不衝突，水煮魚後來一份冰鎮西瓜大家都喜歡。再說了，鵝肝魚子醬滿漢全席之類，能接觸到的人畢竟是少數，水果每個人都可以吃到啊。如果我是主編，我會用我寫的這幾樣水果拋磚引玉，辦一個為水果寫短詩的活動，優秀作品獎給水果並且還可以在雜誌或公眾號上發表，不火都不行。」鍾菡邊吃邊說，她吃得頭也不抬，這家茶餐廳的牛排和意面都不錯。

  坐在對面的黃林霜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她把筆記本還給鍾菡，忙著跟食物鬥爭的鐘菡沒有注意到黃林霜還給她本子時微微發顫的手，以及剛剛黃林霜貌似在拍眼前的食物，實則在拍她筆記本的舉動。

  京城的機場，到了深夜依然人來人往。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高大身影從VIP通道里出來，他一邊走一邊翻看著手機上的信息，看到那條一個女孩和仙人掌的合影，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伸出手指想回復，但一看現在的時間：0：25，又縮了回來。他加快腳步向前走去，長長的風衣下擺被夜風吹起，像兩隻巨大的翅膀。

  對了，這個瀟灑的身影就是墨雲白。一趕完戲份，他就回京城進展他的終身大事去了。

  墨雲白回了父母那裡，他父親是B大教授，房子就是大學的教師宿舍，年代有些久遠，面積也不大，但父母親堅持住在這裡。

  對於墨雲白半夜出沒在家裡，墨教授和譚社長習以為常，墨父只出來說了句：「回來了。」就又回去鑽被窩了。墨母裹著厚厚的棉睡衣，打著哈欠把墨雲白領到他房間，從柜子里翻出被套給他鋪床，一邊鋪一邊抱怨他突然回來也不打聲招呼。

  她狐疑地說：「你的戲拍完了？以前一部戲好像沒這麼快拍完啊？」

  「嗯，拍完了。你接下去會很開心的，因為我至少要在京城待3個月。」

  「這麼長時間！你良心發現，打算彌補一下過去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光了？」

  墨雲白沒有回答，雖然身為知名雜誌的社長，在外面一副女強人模樣，但在墨雲白面前，譚丹女士跟別的媽沒有兩樣，一樣囉唆，一樣——八卦。她絮絮叨叨，不知不覺就說到了這個話題：「你跟你的女朋友還好嗎？說好的半年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你有新進展嗎？」

  墨雲白不緊不慢地回答：「馬上就會有重大進展了。」

  墨母不依不饒，一個勁兒地追問是什麼進展，墨雲白把她輕輕推出門去，說：「別問了！這三個月就是我最後攻堅階段，你等著吧。好了，天冷，快回去睡覺。」

  墨母的瞌睡已經早沒了，回到房間，發現墨父也套著一件棉衣靠在床頭看書，她索性湊過去跟他聊起天來，「老墨啊，雲白這小子不對啊。好端端的不拍戲大半夜跑回來，你說他要幹什麼？真看不懂。」

  墨母在一邊感嘆著，她十分好奇未來的兒媳婦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甚至叫人找來了上次那條消息的高清大圖，一個人在電腦里端詳好久，可照片上的女孩低著個頭，只能看清一頂帽子。

  第二天去雜誌社時，墨母還在想這個問題。因為被吵醒睡不著，索性就早早起了床，到雜誌社比往常早了些，倒是趕上了上班高峰。

  跟大多數單位一樣，上下班高峰，大廈幾台電梯常常會出現擁堵，鍾菡手上抱著一疊資料看著擁擠的人群有些發愁。昨天和黃林霜分手後，吳姐又把她叫回去給了她一疊資料，要她校對，今天上午九點就要用的。九點馬上就要到了，鍾菡看著依然擁擠不堪的電梯，後悔沒有起個早，誰叫她連夜校對，睡得遲就起得遲了呢？

  她往後退一步，計算著爬樓梯上去和等電梯之間到底哪個更節省時間，《健身》雜誌社在7樓，走樓梯也不是問題。她沒有猶豫，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開始一步一步往樓上爬。

  爬到四樓，她居然遇到了一個同樣爬樓梯的人。這是個微胖的中年婦女，一身正裝，拎著一隻有些巨大的公文包，正一步一步往上走。見到鍾菡，她也很驚訝：「小姑娘，你也想鍛鍊身體，爬爬樓梯啊？」

  鍾菡笑了一下，搖搖頭，從剛剛的問話中她已經聽出這位女士應該是心血來潮，打算爬樓梯鍛鍊身體。她打算加快腳步越過這位女士，走過她身邊時，她看到了女士手中有些巨大的包，也發現了女士有些氣喘，樓梯的扶手有些髒，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塵，也沒什麼可以給她扶的地方。

  鍾菡把腳步慢了下來，看看表，還有15分鐘，已經到四樓了，應該可以趕得上。所以她就把女士的包接過來，主動幫她拎著，並且放慢腳步陪她一起爬。

  女士有些感動，看到鍾菡的胸牌，就跟她聊起了《MODE》雜誌，鍾菡口齒清晰，思路敏捷，談了一些很有見地的想法，兩人邊爬邊說，聊得很愉快。

  到了7樓，鍾菡把包還給女士，跟女士告別，就急匆匆地找吳姐交差去了。

  鍾菡不知道，她剛剛遇上的這個腦抽風打算爬樓梯到8層的，就是他們雜誌的社長譚丹女士，也就是墨雲白的母親。譚社長當然也不會知道，這個陪她爬樓梯的，就是導致她昨天後半夜睡不著的兒子口中的女朋友。

  後來有一天，當譚社長知曉這一切，真是後悔莫及，後悔失去了一大段與未來兒媳相處的美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