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聚餐

  「鍾小姐給你抄的詩句里，已經藏著你的名字了，她不是亂抄的。」墨雲白淡淡地開口，喜得關雲夢從馮侖爍手中搶回那張卡片，果真如此，立即拍照發微博去了。

  鍾菡這才坐下來，對墨雲白和馮侖爍微微頷首：「墨先生好！馮先生好！」

  見她眼神一片清明，絲毫沒有往日裡見到自己的那些女人的狂熱，馮侖爍放下手中的茶杯，調侃道：「鍾小姐，要跟我合個影嗎？」

  「對啊對啊！我家阿爍，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跟他拍照的！」關雲夢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舞，頭也不抬地說到。

  「你家阿爍？你說要是我拍一張你現在和他這個樣子，賣給娛記能賺多少錢啊？」鍾菡沒有絲毫見到大明星的不適應，極是隨意地開著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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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雲夢當然知道鍾菡不會，抬起頭回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乖！你是好寶寶，好寶寶是不做壞事的！來來來，過來，我和阿爍陪你拍，你真是賺大發了，國民男神、國民女神一起合影！」

  誰知鍾菡擺擺手，卻掏出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我要和墨先生拍！可以嗎？」最後那三個字，卻是對著墨雲白說的。

  墨雲白一直靜靜地喝著一杯茶，聞言，他放下杯子，望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要知道，他從來不與粉絲做任何互動，更別說與人合影了。

  「哈！原來你是墨雲白的粉絲！你幾歲？據說他的粉絲沒有低於三十的！」關雲夢接過手機，笑嘻嘻地說到。

  鍾菡不理她，把自己的椅子挪了挪，稍稍靠近墨雲白，對關雲夢吐了吐舌頭。誰知關雲夢剛按下了拍照鍵，這副樣子就被拍了下來。然後，她又給兩人拍了幾張正常的——就是那種兩人都一臉微笑的。

  拍完，她沒有把手機立即還給鍾菡，點開來一張一張給馮侖爍看：「阿爍，你看，老墨他拍照還是這個德性，一臉假笑，也不管跟他合影的是個水靈靈的小姑娘，笑得像身份證似的。還是第一張好，我們小荷扮了個鬼臉，他微微側臉，仿佛在看我們小荷，哎呀，就是有點違和，像個老師看著個調皮的學生！」

  私底下，關雲夢就是個話嘮，這一點，鍾菡在微信上已經見識過了，鍾菡回一條，關雲夢能回十條。拿回自己的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墨雲白和自己一個硬朗一個甜潤，還有那張抓拍的，鍾菡這回居然覺得關雲夢說得挺對。

  「我可以把這照片給我父母看嗎？我保證不會外傳的！」見墨雲白點了點頭，但還是看著自己，鍾菡又補充，「哦，其實，他們才是你的粉絲。」

  「哈哈哈哈……」關雲夢大笑起來，「老墨，我以為我在我們小荷心中的地位輸給了你，原來，人家是給叔叔阿姨要的啊！哎呀，怎麼辦，我太滿足了！」

  眾人對關雲夢這時不時的抽風顯然見怪不怪，不知為何，墨雲白心中升起絲淡淡的失落，他喚過一個侍應生，開始點菜。

  「我爸爸媽媽，他們很少追星的，您是他們唯一喜歡的男明星，哦不，男演員。他們說，您是個演員，不是個明星。看您演的戲，他們會忘記您這個人，只記得您這個角色。有一段日子，他們總是把您叫成方路陽。」（方路陽是墨雲白塑造的一個經典角色，是一個八路軍戰士，他就是憑這個角色拿下了第一座視帝的獎盃。）

  鍾菡的聲音很清脆，就像窗外的梔子花，有種甜甜的芬芳。墨雲白的笑意從嘴邊蔓延到眼底——不做明星做演員，這是他對自己的定位，但他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提過，想不到，這個女孩的父母倒是自己的知音。

  「謝謝！這是我聽過最喜歡的評價！」

  「那我呢那我呢？叔叔阿姨知道我嗎？不用問，我怎麼會不知道，最近電視裡，好幾個台的黃金檔，播的都是我的《一代艷后》。他們怎麼說我的？」

  「呃——」鍾菡想了一下措辭，慢慢說，「他們說，你這張鵝蛋臉看起來端莊大氣，比別人的瓜子臉好看多了。還說，長成你這樣的，不用演，只要露個臉，往那兒一站，就成。你就是坐在那兒嗑瓜子給人看，也有人願意看80集！」

  墨雲白和馮侖爍不厚道地笑了，關雲夢文化雖不高，但人是極聰明的，她撲過來撓鍾菡：「叔叔阿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鍾菡一邊躲閃一邊說：「當然是夸！你這樣貌美如花沉魚落雁美得慘絕人寰的人一定不可暴殄天物，一定要靠臉吃飯，不要再靠才華了！」

  換來關雲夢更厲害的進攻，鍾菡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天知道，她是最怕癢的。

  鬧夠了，關雲夢回到自己椅子，見馮侖爍一臉促狹，她立馬換了一副面孔，從剛剛打鬧的小女生秒變風情萬種的熟女，伸出一隻玉臂搭上他的肩膀，問鍾菡：「那他呢？叔叔阿姨怎麼說？」

  鍾菡尷尬了幾秒鐘，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他們，應該不知道馮先生。」見到兩人倏變的臉色，馬上又改口：「哦，也不能這麼說，他們有時也喝椰汁……」

  此話一出，馮侖爍一臉迷之微笑，關雲夢已笑倒在馮侖爍懷裡，墨雲白拿起桌上那杯茶灌了幾口——馮侖爍拍的那個椰汁GG如今正霸屏，並且，在公交車上、公交站上以及那個椰汁的包裝上，都有他那張帥得讓人無法忽視的臉，那雙據說美過大多數人（包括男人和女人）的手上，就握著一罐椰汁。

  總之，這頓生日飯，吃得笑聲不斷，賓主盡歡。

  分別時，關雲夢整個人似乎已經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靠在馮侖爍身上，眼睛和紅唇一樣水潤瀲灩，看起來十分可口。鍾菡果斷謝絕了關雲夢要送她回去的好心，打算自己打車走。

  「這裡比較偏，車不好打，我先開車送他們，再送你吧。」墨雲白說完，已經自顧自邁開長腿走去取車，絲毫沒有給鍾菡拒絕的理由。

  鍾菡盯著墨雲白挺拔的背影，發現他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高大一些，而且，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沒有網上傳言般高冷，還是，嗯——挺平易近人的。

  一輛黑色的大車無聲地滑過來，那兩個扭成麻花的人自顧自爬到后座，鍾菡站在原地，消化著她暨和墨雲白一起吃飯之後還要坐在他的副駕駛室這個事實了，要是被他爹媽知道，不知會興奮成啥樣。

  「上來啊！愣著幹嗎？你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饒是這段時日見慣了關雲夢一如傳言般言行不羈，鍾菡還是被這話嚇了一跳。

  打開車門，繫上安全帶，等車子又平穩地滑出去，鍾菡才回頭：「我說，你能不能矜持一點，一晚上撒狗糧就算了，還這麼迫不及待，信不信我忍不住把你這樣子發微博去！」

  「得了吧！你這人，連跟我自拍都不願，你不是怕麻煩麼！你們老闆娘還說了，你辭職就是因為那花店生意太好。沒見過你這麼懶的！」關雲夢歪在馮侖爍懷裡，絮絮叨叨地說著。

  鍾菡笑笑，沒有回答，空調吹出的冷風有些涼，她今天穿著一條白色的九分褲，一件無袖的藍色娃娃衫，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起了層雞皮疙瘩，她不由抱住了自己。

  墨雲白專心地開著車，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鍾菡這個動作，就伸出手關了空調，按鍵搖下了車窗。初夏的夜晚，H城這座不南不北的城市，吹來的風十分舒爽，鍾菡輕輕地吁出口氣，莫名地湧上一種類似愉悅的好心情，本就柔和的眉眼更是如花瓣般舒展開了。

  剛好遇上一個紅燈，墨雲白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鍾菡，剛好迎上她秋水長空的水晶眸子，眸子的主人對他微微一笑：「還是自然風舒服。」

  墨雲白有一剎那的失神，心裡似乎升起一朵出岫的雲，這朵雲絲絲裊裊，又幻化成一朵棉花糖，有些甜。

  後面的汽車喇叭聲響起，墨雲白嘴角微彎，踩下油門，一路暢行至關雲夢下榻的酒店停車場。離去前，關雲夢趴在車窗上，滿嘴酒氣：「小荷花啊！雖然你咒我三十四，差點破壞了我和阿爍的感情，但看在你親自陪我過生日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記得，通訊保持暢通，隨時等我騷擾！我們可是流血的交情！」

  馮侖爍攙著她直接走進停車場的電梯，鍾菡啞然失笑。

  望著這個又一次眉眼彎彎的棉花糖般的女孩，墨雲白髮現，她似乎很愛笑。他發動車子：「鍾小姐去z大嗎？」

  「墨先生您也住這裡嗎？這兒是市中心，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墨雲白繼續把車子駛出停車場，淡淡說：「要是我沒完成這個任務，關雲夢會罵死我的。她的功力，想必這些天你已領教過了。」

  鍾菡腦補了一下關雲夢數落墨雲白的畫面，輕笑出聲，問到：「您跟關小姐是好朋友嗎？看起來明明是兩類人。」

  想不到的是，墨雲白的聲音也同時響起：「你跟關雲夢是怎麼認識的？看起來明明是兩類人。」

  兩人對視一眼，居然找到了點突然的默契，還是鍾菡先回答：「關小姐說我跟她有流血的交情，其實並不假……」

  一個會寫一手清秀端正的行楷，生日給人送詩句的，看起來明明溫婉爾雅的女孩，毫不臉紅地說著「月經、衛生巾」，這個說的人說得十分自然，偏偏墨雲白這個聽的人也毫不避諱，居然用一種十分明顯的歡愉的語氣說到：「巧了！我跟關雲夢認識，也是一張衛生巾……」

  （衛生巾有話說：為什麼你們這樣堂而皇之地說了我一路，就不怕降低本文的逼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