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我什麼都知道

  奈奈氣沖沖地瞪著她，咻地一下拉起被子，將自己蒙在裡面。

  沒一會兒就傳來哭聲。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哭成這樣，夏妍妍心裡也不好受，在床邊坐下，拉了拉被子，紋絲不動，三歲的孩子，力氣到蠻大，妥協地鬆開手，「教你一個小訣竅，生氣可以，逃避也可以，但別蒙著自己，偷偷地在旁邊掀開一條縫，大人看不見，還能透氣。」

  鼓起的小被子動了一下，又很快沒了動靜。

  過了會兒，被子旁邊就掀開一條小縫。

  夏妍妍其實騙了她，才不是看不見而是看得一清二楚，這個謊言是許慧教她的，她小時候鬧脾氣，許慧就是這麼說的，後來她長大了，經過一次偶然發現才知道原來一直都看得見。

  她無聲地笑了下，背對著床鋪繼續說，「我知道你很難過，很委屈，對不起，是媽媽的錯，媽媽做的不合格，只會顧著自己，經常忽略你，抱歉啊，媽媽是第一次做媽媽，沒有經驗，不知道應該怎麼照顧小朋友。」

  「但你不能說媽媽不愛你，我不想騙你，世界上也會有一些很殘忍的人對自己的親生骨肉置之不理，但媽媽不是呀，你是我和爸爸愛情的結晶，是帶著我們的期盼出生的，我很愛你，很愛很愛，只是，人生意外很多，不是因為愛了就能一直待在你身邊。」

  鼓起的被子包又動了一下，過了會兒，奈奈悄悄地伸出小腦袋來，眼睛紅彤彤，原本的黑葡萄此時都變成紫葡萄了，夏妍妍回頭看向她。

  奈奈不願意，拉著小被子遮住自己的小下巴，「不許你看我。」

  「好，」夏妍妍妥協，再次背過身去，「那我繼續跟你解釋好不好？本來想等你長大一點再跟你說的，現在看來你要被迫提前長大了，」她故作輕鬆地笑了下，儘量用最玩笑般的方式說出之前的遭遇，「明盛叔叔是個好人，只是他太偏執了，才會做出傻事。」

  畢竟才三歲，就算再早慧，這麼深奧的大人關係她也聽不懂，懵懵懂懂地爬了起來，跪坐在床上，懷裡抱著自己的小被子，奶聲奶氣地問，「如果明盛叔叔是好事，那為什麼綁架你？」

  夏妍妍沉默了，這裡面太複雜了，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簡單易懂的表述出來，最終，只是淺薄地說，「因為愛吧，愛是分為很多種，有的愛可以讓人變得快樂，有的愛會讓人生不如死。」

  她轉身，用自己半生的經驗看著尚且年幼的孩子，很認真地說，「奈奈，愛對一個人很重要。」

  奈奈還是不懂啊，疑惑地歪著頭，「什麼是愛？奈奈喜歡大龍哥哥的那種愛嘛？」

  夏妍妍思索了會兒，搖頭，「要更加深刻一點，愛是需要時間的，要很多很多年才能檢驗出來一段感情究竟是不是愛，愛也很珍貴，人活一世能夠真正愛上的人很少很少，所以奈奈要珍惜這麼寶貴的能力才對。」

  奈奈問，「那媽媽討厭明盛叔叔嘛？」

  夏妍妍搖頭。

  她嘆了口氣，跟個小大人似的愁容滿面地說，「可奈奈有點討厭哎，他搶走了更愛奈奈的媽媽，還讓奈奈當了三年沒有媽媽的孩子。」

  夏妍妍心裡有些難受，動了動唇，最終什麼都沒說。

  「奈奈很喜歡媽媽，也許這就是愛吧，因為奈奈喜歡媽媽喜歡了三年，從出生到現在，甚至到死去，」奈奈睜著跟她如出一轍的杏眼看著她，眼神清澈見底，「奈奈已經不是孩子了，會有自己的判斷，我很清楚，媽媽沒有那麼喜歡我。」

  最後半句，她的語氣很理智，就像是成年的大人。

  夏妍妍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否認，「怎麼會呢，我很喜歡你。」

  奈奈低下頭，將下巴抵在軟乎乎的被子上，肉嘟嘟的小臉鼓著，「媽媽，奈奈有眼睛的。」

  瞬間，夏妍妍的心情開始變得沉重。

  大人就是這樣，總是自欺欺人，明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她和景明遠的注意力只有一小部分放在孩子身上，卻總是喊著愛。

  這種愛太淺薄了。

  奈奈忍著要哭的衝動，儘量保持堅強，「我總是不懂的，你們好像很愛我，又好像沒有那麼在乎我，我就像是多餘的。」

  忽然，夏妍妍什麼都不想說了，這種時候只有擁抱可以撫平一切。

  她伸手將奈奈抱進懷裡，故作堅強的孩子終究忍不住淚水，放肆地在她懷裡嚎啕大哭，哭泣著，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多好多的委屈，滿的房子都快裝不下了。

  氣氛變得壓抑，粉嫩的屋子在此時好冰冷，牆上的粉色，床上的粉色，所有的一切都指責著她的不認真。

  夏妍妍疼惜地蹭了蹭她的小臉，想要安慰的，「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重複單調的道歉，什麼也說不出口。

  難受，想哭，一起的崩潰，一個放肆的流淚，一個壓抑地抽泣，瞬間，整個房間都變得潮濕了許多，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許很久，外面的天都黑了。

  奈奈的小臉哭得皺巴巴的，雙眼通紅，揉著眼睛張嘴就來了句，「好餓。」

  夏妍妍心疼得很，連忙將放在旁邊的飯盒端了過來，好在過了這麼久還是熱的，打開之後，孩子狼吞虎咽的吃，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這麼看著，她更心疼了，下定決心要好好檢討自己。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小心翼翼地帶上門出去，景明遠靠著牆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了，立即站直了問了句，「哭完了？」

  夏妍妍趕緊示意他小聲點，「孩子剛睡。」

  已經不早了，許慧他們也都睡了，一樓的燈都是暗的，夏妍妍兩人趕緊回了房間，當關上門，躲進自己的小空間時，打心底鬆了口氣。

  「餓了沒，先吃飯。」

  景明遠特意給她留了份晚飯，放進保溫飯盒裡，這個時候都還是熱的。

  夏妍妍確實有點餓了，感激地給了他個吻，景明遠嫌棄這個吻太過蜻蜓點水，摟著人親了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