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誰會無辜

  「那好吧，」夏皓的語氣有些失落，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說道，「姐，等我回去，我們一家人聚聚吧，把他們也給叫上，奶奶年齡大了，最期望的就是團圓，我，我，」他結結巴巴地說了好幾個我字，才堅定地說道，「姐，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原諒那個男人的。」

  她放個什麼心，就算是想原諒也沒用了，以後誰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

  夏妍妍很清楚，夏皓很大的時候再被救回來，又是夏家唯一的男丁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的嘴臉又多惡臭，從始至終，他享受的都是性別帶來的紅利，哪怕那些人對他姐姐和母親很壞，畢竟沒有親眼見過，再多的憤怒在日益積累的示好之下又能留存多久。

  別去考驗所謂的人性，最後的結果一定會讓自己失望。

  「嗯，我知道，到時候再說吧，」夏妍妍沒有去訓責他，淡淡地應了一句，說到底，也就是這個孩子心善，要不然早就被那些披著人皮的傢伙用所謂的真心給哄跑了，也就記著她和她媽兩人受過苦，才一直沒敢放開了跟夏老夫人接觸，「真有事，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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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電話，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心底突然有點難受，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樣。

  也許不止愛情，親情友情也都會有這難言的獨占欲。

  「怎麼了？」她要過來探視，景明遠自然是要陪著的，剛才在跟熟人聊天，聊完了才發現她還沒回來，過來的時候就聽見她在嘆氣。

  夏妍妍揣起手機，搖頭，「夏皓把老夫人接到海城去了。」

  心有靈犀，知道她在意什麼，景明遠幫著安慰，「這代表不了什麼。」

  夏妍妍苦笑，「我知道。」

  那是她親弟弟，恨不得用命來疼的親弟弟，對方是好是壞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理智告訴她可以理解，情感卻讓她一時無法接受。

  在門口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往裡走，傅大哥已經安排好了，剛進門就有人過來，領著他們進了後院，「犯人都在拘留所，批准下來的探望時間只有一個小時，你們儘量在指定時間內出來。」

  越過前院，中間有塊空地，設施還蠻齊全。

  夏妍妍看到旁邊的小賣部，猶豫了下轉眸看向景明遠，「像是在裡面吃的一般都不會太好，我能帶點東西進去嘛？」

  景明遠沒回答而是直接看向旁邊的人，旁邊的人思索了兩秒點頭，「可以。」

  小賣部里的東西都是檢查過的，也不擔心他們會搞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攜帶進去，夏妍妍根本不知道他們喜歡吃什麼，就算是知道也早就想忘了。

  大概是因為不夠堅強，固執地不想讓對方看出她的在乎。

  隨便挑了兩樣東西，就是拎著燙手葫蘆似的飛快地遞給了獄警，讓他拿著去檢查，跟著領路人繼續往前走，到了後院，先給門口保衛看了下探視證件，又被領著到探視廳等著。

  也是奇怪的很，這地方她都來過好幾次了，熟門熟路的，跟回自己家似的。

  好吧，這並不是件好事。

  想著過會兒要見到他們，夏妍妍有點緊張，控制不住地東想西想，景明遠感覺到她的走神，什麼也不說，溫柔又可靠地抓住她的手，用行動表明他在。

  窗外陽光正好，三月底的天已經逐漸回暖。

  夏妍妍穿得很厚，領口圍著一圈毛茸茸的白毛，襯得小臉紅潤稚嫩，一雙葡萄般閃閃發光的大眼睛，清澈地看著四周。

  過了片刻，左邊的門被從外面打開，更加耀眼的光線照耀進來，夏風生和趙蘭兩人雙手雙腿都帶著鐵銬，沮喪憔悴地在獄警的牽引下走進來。

  不過兩日未見，又蒼老了許多，身上髒兮兮的，應該很久沒有洗過澡了，穿得還是上次見面時的衣服，臉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也不知道是被打了還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妍妍！」看到他們，夏風生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突然激動了起來，掙脫開獄警的牽制，猛地往這邊撲過來，中間沒有東西擋著，景明遠反應迅速地擋在夏妍妍面前。

  沒等他靠近，很快又被獄警拽了回去，提著人在桌子對面坐下，厲聲警告，「老實點。」

  說完，衝著景明遠點了點頭，轉身出去，站在後面的玻璃窗外看著他們，

  身後有公家的人，身邊有相愛的人，這一切都給予了夏妍妍莫大的勇氣，她提著一口氣，拉著景明遠起身朝著桌邊走去。

  還沒等坐下，夏風生再次激動了起來，「妍妍，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是無辜的，我是無辜的！」

  他在吶喊，痛哭流涕地求救，恨不得分分鐘鍾衝破禁錮住他的椅子衝過來，抱著她的腿哀求，此時的他毫無尊嚴，就像是一條在街上流浪將近一個禮拜沒吃過飽飯的狗，卑微又恐怖。

  夏妍妍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很陌生。

  這就是她的父親，小時候在她眼裡頂天立地，能夠摧毀一切，讓她生不如死的父親，高大的身軀終究在歲月的打磨下變得蒼老。

  夏妍妍乾澀地舔了舔嘴唇，聲線有些沉重，「抱歉，我救不了你。」

  這是實話，景明遠說得對，他再無辜又能無辜到那裡去，而且，批捕他們是此時最好的解決辦法，她無能為力，也不會出手。

  夏風生突然開始尖叫，面目猙獰而狂躁地敲打著桌面，「夏妍妍，別忘了你這條命是我給的，要是沒有我，你現在連個細胞都不是！你必須救我，你必須救我！」

  他嘶聲裂肺地大喊，就像是瘋了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是無辜的，我沒有罪！我什麼都沒有做！你沒有資格，你也不能冷眼旁觀，坐視不理！他不止想讓我死！他想讓我們都死！所有人，所有人都要給他陪葬！」

  在他的哀嚎中，夏妍妍敏銳地捕捉到什麼，迅速地逼問，「誰？誰想讓我們死？」

  她期盼著能夠從他嘴中聽到什麼消息，誰知道夏風生居然不願意說了，鼻涕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一直瘋狂地喊著，「我是無辜的，我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