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死不明

  噗通，一聲巨響。

  匆忙趕過來，只來得及輕觸到她手腕的景明遠連用力都都沒來得及，就親眼看著她在自己眼前墜落，水花模糊了他的雙眸，他恍惚地趴在欄杆上，左手緊緊攥著唯一抓住的手鍊。

  大海忽然變得瘋狂，捲起一陣漩渦，以船支為中心，大海為半徑，帶走了兩人的身影，還有那兩艘搖搖欲晃的小船。

  太陽升起的那刻，雨不再下，雷聲也消失了，海面恢復了平靜，連同船上也寂靜一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有人能夠想得到這個翻轉。

  

  還是蘇歡先反應了過來，步伐踉蹌地沖了過去，著急地衝著他們喊，「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救人啊！一個兩個的都瘋了，瘋了！」

  想到夏妍妍肚子裡的孩子，蘇歡就覺得眼前發黑。

  這就算是救了回來，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到時候還不知道她會傷心成什麼樣。

  此時的蘇歡並沒有想到，這一救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來，景明遠像是瘋了一樣，不眠不休地呆在船上，發動了手邊能夠動用的所有人去找，翻遍了整個大海，也沒看到夏妍妍的身影。

  「不行，找不到，三天了，就算是找到也……」是具屍體。

  搜救隊的人看到眼前景明遠瘋狂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把剩下的話說完。

  景明遠面容憔悴，眼下青黑，鬍子邋遢地咬著牙不甘心地將手邊的呼叫機狠狠地朝著甲板上摔去，「閉嘴！阿妍一定還活著，她在等著我去救她！」

  砸在地上的呼叫機支離破碎，電池都被摔了出來。

  船艙里的宋遠在後面看著直嘆氣，搖了搖頭，走出來，按著他的肩膀，「明遠，冷靜點，就算是夏小姐還活著，看到你這樣……」

  砰！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景明遠咬著牙面目猙獰地攥著拳頭揮了過去。

  他力氣極大，宋遠甚至吐了口血出來，冷著臉摸了下嘴角，「你跟我在這發什麼瘋！之前你幹什麼去了！虐待的時候沒見你心疼過，現在人家清淨了，你在這裡給我裝個屁的深情！」

  景明遠左手緊攥著手鍊，嘶啞地低喊，「閉嘴！」

  看到他這副樣子，宋遠是真的看不過眼，雙手緊攥成拳，朝他腹部就是狠狠一擊，「景明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想怎麼樣，死了給她陪葬是不是！」

  「你這樣，把伯父伯母放在那裡！許姨和夏皓又該怎麼辦！夏妍妍不見了，你不幫著她照顧家人，還在這裡自暴自棄，她拼了命就救下你這種玩意！」

  一拳又一拳，剛開始景明遠還在反擊，到後來，他不動了，躺在地上任憑他拳打腳踢，沒一會兒便滿身都是傷痕，鼻青臉腫地仰躺在甲板上。

  宋遠打累了，喘著氣，在他旁邊躺下，「那是一條人命，你好歹活出點樣來，否則她真出了什麼意外，在天上看著也不會原諒你。」

  「妍妍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蘇歡上了船，冷嘲熱諷地站在他們兩人旁邊，「而且那可不止一條人命。」

  宋遠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不贊同地看向她，「姑奶奶，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別搗亂了。」

  蘇歡沒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景明遠，殘忍地說，「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妍妍懷孕了，算算現在也該三個多月了吧，要不是因為你，七月後孩子就能健康平安地出現在這個世上，可就是因為你，孩子沒了，妍妍也不見了。」

  仰躺著的景明遠身體驟然變得僵硬，他怔愣地扭頭看向蘇歡。

  懷孕？孩子？

  什麼孩子？！

  他猛地站了起來，瘋狂地抓住她的肩膀，聲音顫抖地不成調，艱難地逼問，「懷孕？阿妍懷孕了？是我的孩子，對不對？！是我的孩子！」

  蘇歡冷漠地看著他，「要不然呢，妍妍又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跟別人弄出孩子來，不過，就算是你的又怎麼樣，你這輩子註定跟孩子沒緣，兩個孩子，都是因為你這個無情無義的人才連來到這個世上都沒機會。」

  景明遠什麼都聽不清了，腦海中唯一在回想地只有他的孩子。

  他神情恍惚地鬆開手，怔愣地盯著前方，忽然魔怔了般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大到甚至將他的眼淚震了出來。

  從小到大，二十多年來，這是宋遠第一次見他哭。

  甲板上被哀傷充溢，明明為了圖個痛快才說出這番話的蘇歡，也紅了眼，她咬著嘴唇憋著眼淚，泣不成聲地說，「你就是活該，活該。」

  對，他就是活該，當初人還在的時候，他不知道珍惜，現在追悔莫及又有什麼意義。

  景明遠面朝著大海諷刺地大笑，笑聲在海面迴蕩。

  搜救的隊伍，人來人往，從天亮打撈到天黑，一無所獲，所有人都不再抱有希望，搖著頭陸陸續續地離開，哪怕景明遠用盡了手段，威脅引誘都好，他們都不願再留下。

  五月二日的晚上九點，第一人民醫院下了病危通知。

  身為監護人的夏妍妍生死不明，艾娜拔了好幾通電話才將人給叫回去。

  等景明遠滿身邋遢地趕到醫院，就看到許慧失魂落魄地坐在急救室外，聽到腳步聲愣愣地抬頭，看到他時嘴唇動了下，大約是想要問些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就在剛才，她已經知道夏妍妍跳海且下落不明的事了。

  當時她只是單純地想給蘇歡打個電話問問女兒現在在哪，怎麼這麼多天都沒來醫院看她，然而，那時候她要是不追問就好了，要是不在意就好了要是沒打那通電話就好了。

  是不是這樣，她的女兒能留在她身邊更久點。

  這一瞬間，許慧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脊背彎曲，艾娜於心不忍地別過頭，「你也看到了，許姨現在這個情況，就不適合陪護，皓皓聽到消息後，情緒太激動，導致本來快長好的腦部傷口又復發了，教授也不在國內，只能先讓這裡的醫生動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