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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上賊船

2024-09-14 08:51:43 作者: 醉拍闌干

  說白了,唐代以降,所謂太子衛率在封建王朝早就成了擺設。最大的特點就是官比兵多。從執掌衛率的正三品到從九品下,光是官員就上百,而衛率下面的「兵」則早就淪為「儀仗隊」。不求戰鬥力,只求好看、有架子。換言之,胡飛雄的職務等於就是榮譽稱號,而且還是那種沒有空額可吃的榮譽稱號。

  可胡飛雄卻並沒被方濤糊弄住,反而問道:「不對吧?你小子雖是百戶,可手下絕不止這個數兒……」

  「家丁!家丁!」方濤立刻糾正道,「都是我養的家丁!國朝二百年來可從沒有哪條國法限制家丁數目的!」

  胡飛雄皺了皺眉頭道:「雖然沒有,可也有約定俗成的說法吧?總不見的你一個百戶,養出來的家丁比關寧軍的大將軍還要多……」

  「那是家丁的家丁!」方濤立刻補充道,「我家的家丁拿錢多,他們買田置地之後當然也要養家丁哪!他們上戰場,自然也要帶家丁哪!家丁的家丁有錢了之後當然也要買家丁,家丁的家丁的家丁有錢了之後還要買家丁……」

  胡飛雄已經開始翻白眼了。

  「好了……」劉澤深微笑解圍道,「海潮就別嚇唬人了,少爺也是秉承了老爺的意思。如今各地軍鎮可堪大用的不多,老爺之所以這麼安排,也不過是想有一支新軍,將來韃子若是再南下,這支新軍完全可以打著地方民練的旗號勤王,等這支新軍立下戰功之後自可照新軍例再編……」

  這下胡飛雄是懂了,但卻苦笑了起來:「也就是說,一開始偷偷練,等上了戰場之後還是得受那些個文官兒節制……」

  

  方濤呵呵笑了起來:「規矩是人定的嘛!咱們可以把規矩定死了,讓外人插不進手就行。比如我吧,之所以掛著個錦衣衛的名頭,說白了就是讓文官兒們不好下手,他們勒索衛所兵、剋扣邊軍都敢,可他們敢打錦衣衛的主意麼?真要到打仗那一天,我這邊一成軍,我肯定是副帥,主帥則是老……咳,不偷偷摸摸,主帥就是萬歲,萬歲在北京城裡頭御駕親征,中軍大帳就設在午門外,這總沒問題吧?」

  胡飛雄聽了方濤的歪理之後想笑,卻又不敢大笑,臉憋得通紅。這話沒錯啊,萬歲掛帥御駕親征,還有誰敢指手畫腳?至於「親征」的距離嘛,也就是跑到午門外而已,於情於理誰都挑不出毛病來,唯一可以讓御史抓住把柄的就是……堵塞交通……

  方濤已經有些急不可耐了:「教諭,知足吧!執掌衛率說起來都是三品大員哪!雖然這上面寫的是以從四品代領,可保不齊就不聲不響地升上去了,總比在國子監盯著書生們吃飯要強吧?至於那些個兵,你練一個算一個,萬歲給這個沒錢沒糧的差事,本來也就沒指望你弄出個幾十萬人馬來……」

  胡飛雄想了一陣,臉色略有好轉,無奈道:「敕書和官憑都到了,我還有什麼辦法?」

  「這就對了!」方濤笑嘻嘻地回應道。

  劉澤深也笑了:「成國公也知道了你的事兒,派人送來的賀禮多半也已經過了淮河了……」

  「公爺……」胡飛雄眼圈一紅,「咱消沉了這麼久,實在給公爺丟人了……沒想到公爺還惦記著咱……」

  「罷了……大喜的日子何必談這個?」劉澤深微微笑道,「好好喝酒去!」

  胡飛雄抹了抹眼睛連忙點頭,拎著酒罈離去了。

  「劉侯,此人如何?」朱慈烺下意識地問道。

  劉澤深沒有回答,倒是方濤搶著答道:「假以時日,一員悍將!」

  相比方濤而言,招財卻是忙個不停。手忙嘴也忙,一路高歌猛進胡吃海喝。婚宴熱鬧而有序,沒有預想中的混亂,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鴨子鋪辦喜事居然不能敞開來吃鴨子,這讓方濤頗有些遺憾;因為方濤在下關江邊狹長的地盤上畜養的禽畜已經可以出欄,崇明島上的雞鴨也能換錢了,本想就此「意思」一下,結果被胡飛雄以沒錢為由直接回絕。

  朱慈烺頭一回參加這種民間喜事,一切都是那麼好奇。出於身份,朱慈烺只能端坐在那裡,可出於天性,他又忍不住朝那些個瘋玩的孩子們身上直瞟。說起來朱慈烺的年紀正好介於孩子和少年之間,再有一兩年功夫也該大婚。而這個年紀放在現代,正是大孩子懶得與他為伍,小孩子對他惟命是從的年紀,標準的孩子王的年紀。

  「少爺想去玩兒?」方濤察言觀色,微微笑了起來。

  朱慈烺怯生生地看了劉澤深一眼,果斷搖頭。劉澤深臉色微沉,同樣搖頭道:「孩子們嬉鬧,沒個大小分寸,若是少爺傷了……少爺怕是不會計較,可有的是人要拿這個來做文章,到時候少爺還是做他的少爺,頂多挨頓訓斥,可這些個孩子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方濤沉思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認劉澤深說得有道理,畢竟朱慈烺可以不計較,他老爹也可以當作是孩子嬉鬧而不計較,可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起來,絕對可以在朝堂上弄出大風大浪了。真到了那個地步,朱慈烺頂多被訓斥一下然後禁足幾天繼續當他的太子,可這些個孩子可就倒霉了,非但這些孩子,就連他們的父母恐怕都要被一併問罪。

  不過方濤也有方濤的理由,想清楚利害關係之後,方濤壓低聲音道:「少爺若是能有從小玩到大的玩伴當孤臣,將來怕是再好不過了……」

  一言既出,劉澤深頓悟,稍作權衡之後頷首道:「此議可行,不過玩伴人選須得從長計議……」

  「如今四處鬧災,不若讓少爺從受災之地收攏一些父母雙亡的孤兒……」方濤出主意道,「於內,少爺可以把一些實用的東西親自傳給他們,這樣既有主僕之義和救命之恩,又有師徒名份;於外,則宣稱少爺憐憫這些失怙的孩子,故而自己養活他們,以彰顯皇家好生之德……」

  「如此……也好,」劉澤深點頭道,「每逢災變,最先倒霉的就是老弱婦孺,若是餓得狠了,易子而食的事也不是沒有,倒不如收養下來,將來少爺也能有些個玩伴……這樣的玩伴總比宮裡的閹人當玩伴要好得多。」

  一個溯古齋的夥計匆匆跑了進來,四下尋了一下,看到方濤,連忙跑過來湊到方濤耳邊低語了一陣。方濤眉頭皺了皺,吩咐了兩句之後俯身湊到朱慈烺和劉澤深兩人中間道:「吳孟明和羅光宗都到溯古齋了呢……」

  劉澤深微微點頭,不動聲色道:「你去交待一下,我們先離開。」

  方濤立刻直起身找到正在金清這一席敬酒的胡飛雄,推說朱慈烺還有功課要做就跟朱慈烺劉澤深一道離開。匆匆回到溯古齋,卻沒有發現預想中的車馬依仗,只有幾個便衣的扈從在溯古齋的門口等候。雖然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來,可彼此一向不對付的東廠和錦衣衛照樣涇渭分明地站在門口兩側,互相不搭理。

  三個人見狀都搖了搖頭,邁步走了進去;黃巧娥看著兩撥人馬彼此乾瞪眼的模樣,捂著嘴帶著笑意跟了進去。一身便裝的吳孟明和羅光宗已經在溯古齋內等待了不少時候,兩人不敢在正廳端坐,而是畢恭畢敬地站在廊下等待。看到朱慈烺走進了大院,兩人立刻撩起袍子就準備下拜。

  「免禮!」朱慈烺遠遠地抬起了手,「這兒可不是行禮的地方!」

  吳孟明和羅光宗依言停止了動作,但依然畢恭畢敬地躬著身子低頭看地。朱慈烺直接走進了正廳,在首座坐下。這一刻,原本一臉的孩子氣頓時消失,在宮中習染已久的上位者氣息湧現了出來。

  「殿下駕臨南京,臣等未曾擺得儀仗出迎,萬乞恕罪……」吳孟明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禮道。按理,錦衣衛的一項重要職責就是鹵簿儀仗,太子駕臨,雖然是微服,可也依然要口頭表示歉意,這也算是做臣子的職責。

  「真要擺了儀仗,本殿反而不自在了!」朱慈烺露出了習慣性的微笑,「何況這兩天廠衛和鎮撫司都為了本殿的安全肅清南京治安,功不可沒。」

  「殿下繆贊,奴婢惶恐!」羅光宗亦是恭敬地回到道,「讓殿下身處險地,實在是奴婢的罪過。」

  朱慈烺微微頷首,追問一句道:「說起來這事兒本殿也不該管,可既然來了,過問一下應當無妨……埋伏本殿的逆賊都成擒了麼?可曾有活口?可有供詞?主使者為誰?」

  一連串的問題下來讓羅光宗和吳孟明的肩膀都抖了一下:孩子畢竟就是孩子,上位者的儀態算是練出來了,可上位者的氣度卻沒練出來,那股子沉穩和凝重還不足。但該回答的還是要回答,吳孟明直接回答道:「回殿下,謀逆本來就是必須上報的大案,加之此番謀逆乃是行刺儲君,若是被生擒,即便招得爽快,恐怕最後逃不掉一個寸桀之刑……故而,未曾捕拿到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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