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來事兒了?
2024-09-14 08:51:02
作者: 醉拍闌干
「這……」冒襄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老婆說得好,『與時俱進』!」方濤氣咻咻道,「打儒家的幌子行法家那一套算什麼事兒?如今局勢糜爛,你們東林把持朝堂這麼多年沒半點改善,出了問題就指責國君失德……你們也都是有家業的人,若是你們家裡的婢女僕役幹什麼壞什麼,把你們的家底一點一點敗個精光,他們還反過來說你們沒出息……你們惱不惱?你們是打算換個管家呢還是縱容他們繼敗下去?」
方濤的意思很明顯,你們東林撈好處也撈了,撈名聲也撈了,總不能再把東家的名聲毀了才甘心吧?
「算了算了……」劉澤深見方濤語氣不好,開口解圍道,「東林現在也已經是騎虎難下了。早年很多有效的治國之策都被東林駁斥過,如今再讓東林把這些東西拾掇起來,豈不是讓他們自抽耳光?」
方濤這才收住話題,轉而道:「不提也罷,密之兄這三位的脾氣我還算懂,他們縱然不與我觀點不合,但決不至於用下作手段。」說著,轉向在場監生道:「從今日開始,你們名義上在我手下幹活兒,實際上領受的是東宮的差事……」
朱慈烺翻翻白眼低聲道:「大個子,你能不能別扯我的旗號?」
方濤立刻齜牙咧嘴賠笑道:「不扯你旗號也行,不過將來就別指望從我這兒得什麼好處……」
朱慈烺頓時無語。
方濤又慘不忍睹地笑了一下,轉頭對著監生們繼續說道:「先安心把剩下的兩場靠過,等放榜之後就隨我啟程去崇明島,在那裡你們得先考試……放心,不是考八股;薛無賴已經把你們最擅長的都羅列給我了,等到了崇明之後就專考你們最擅長的東西,然後根據你們考出來的情況再請你們編纂一些入門讀物……給孩子們用的;如果你們所學不深,還有人專門給你們授課,你們一邊學一邊教……」
監生們都沒有吱聲,但多數人臉上都浮現出不屑的表情。方濤自然明白這些監生為什麼而自負,當面不點破心中只會暗笑:等你們見識過寶妹的學問之後,直接嚇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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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上鴨子!」方濤笑笑,揮揮手道。
站在角落裡沒吭聲的胡飛雄立刻轉進了廚房,沒多時,雙手各拎著一隻竹筐走了出來,裡面各裝著幾十隻鴨子。「敞開吃!」胡飛雄大聲道,「今兒是方海潮請客,老子給你們每人預備了四隻鴨子,吃不下的包了帶走!」
方濤呵呵一笑,帶著薛鵬跟著朱慈烺和劉澤深進了包間。
包間裡面相對清淨一點兒,朱慈烺自己用抹布抹了抹凳子,坦然坐下。
薛鵬看到方濤在朱慈烺面前沒大沒小的表現,心裡也有了底氣。當即嬉皮笑臉地行作了個揖:「殿下……學生就知道,只要跟了東家就絕不會吃虧,如今……學生也算殿下的門生了吧?」
方濤翻翻眼皮道:「『學生』兩個字都叫上了,還有什麼算不算的?不過你可得仔細了,你不僅僅是殿下的門生,而且還是萬歲的徒孫……省得被人抓住把柄。」
「知道!知道!」薛鵬一抹臉,連忙應承道,說罷抹抹頭巾,又整了整衣衫,朝朱慈烺恭恭敬敬地叩拜下來,「學生南直隸如皋縣薛鵬拜見殿下!」
「免禮,」朱慈烺恢復了作為一個太子應有的氣度,單手虛抬道,「你就是溯古齋裡頭那個專做……仿品的薛鵬?」
薛鵬嘿嘿笑笑:「正是學生!學生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雜書讀得多,三兩下一考證,然後就自己動手做點兒小玩意兒……這一次東家將學生引薦給殿下,想必是殿下也有了新巧玩意兒要學生仿仿了……都說大內到處都是奇珍異寶,學生早就想著開開眼界了……」
朱慈烺一頭霧水道:「喔?我怎麼沒聽大個子說起過?我自己可沒什麼東西讓你仿的……」
方濤連忙解釋道:「少爺,我的意思嘛……萬歲時常拿內孥補貼戶部大庫,內廷的日子過得挺緊巴,薛少乾的這活兒既不搶了別人的活路,又是個能賺錢的行當,所以就想著在京城開個分號,賺到的銀子都留給內孥花銷……」
朱慈烺一聽說能補貼自家家用,連忙點頭道:「這好!這是好事!父……親和母親這幾年忒儉省,還沒那些個御史來得滋潤……」說到這裡突然停住,有些遲疑道:「可京城裡頭賣古董的鋪子少說都有幾十家,這怎麼能說是不斷人活路?」
方濤連忙道:「我們做的是仿品!仿品!每一件仿品都落了咱們溯古齋仿品的款兒,京城的那些鋪子裡頭都不帶落款的,賣的也都是真貨的價,至於真假,那就得看買家自己的眼力。咱們只招待那些個想鑑賞玩物又沒這個眼力和財力的主顧……」
「喔……」朱慈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扭頭問劉澤深道,「劉侯,此事可行?」
劉澤深沒有遲疑,直接躬身道:「可行。即便被御史們知道了也實在找不到參劾的理由,不過就是一兩件玩物罷了……朝臣們的產業多半都是米、布、當鋪這幾樣,膽子大一點兒的插手鹽鐵茶,咱們這個生意搶不到他們的財路,賺的錢也不至於多到讓人眼紅,他們也懶得管……何況這也是少爺補貼父母日常用度的一片孝心,誰要是在這上面做文章,他就真不想當官兒了。」
「如此……這就好!」朱慈烺點點頭道,「一切都交給大個子了……」
方濤點點頭笑道:「這就對了!鋪子的本錢我出,全當是我掏錢從老爺手上捐個官兒當。老爺給我個官身讓我行事方便,我嘛,照常繳銀子上去買個平安……」
朱慈烺皺皺眉頭道:「說起來怎麼就像是賣官鬻爵?」
「嚇!這有什麼?各地府試的時候花錢買秀才的童生多的是,膽子大的敢買舉人出身,」方濤無所謂道,「官場上這種事兒就更不稀罕了,一旦出缺,都是明碼標價!你想啊,與其讓這銀子被那幫朝臣撈走,還不如直接落到你們老朱家來得划算,憑什麼讓人家糟蹋你們家祖產還不帶分銀子給你們的?」
朱慈烺的臉頓時漲成了紫色:「這話聽起來真彆扭……」
「可都是大實話!」方濤補充了一句,絲毫不留情面。
「行了行了!」劉澤深已經笑了起來,「海潮你沒事兒逗少爺做什麼?告訴你,溯古齋在京城的分號不但要賣古玩仿品,而且還要賣西夷玩物,這才是大頭!京城這東西雖然有,可要價極高,光是青甸鎮也吃不下這麼多。那些個江南出身的文官們怕人抓把柄不敢賣,咱們敢……你小子還別說漕運不通,戰艦在手,我就不信你不敢從天津直接拉私貨上岸……」
方濤翻翻白眼道:「說起來容易……別說戰艦開到天津附近,就算去個舢板也肯定落不到好!那些個巡檢雖然不經打,可咱總不能拆朝廷的台吧?」
劉澤深呵呵笑道:「年底的時候吳孟明北上、駱養性去職,不過駱養性自請鎮守津門……你明白?」
方濤頓悟,立刻笑道:「明白了!」
離開考場的時候已經過了黃昏,等鴨子席開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知道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的監生們終於突破了心底最後一層障礙,整個身心完全放鬆了下來。畢竟,從現在開始他們就是南詹事府的人,從名義上講,他們已經成為下一代國君在政權交接時必定會用得上的班底,大好前程等著,而且沒有任何道義上和心理上的負擔。正是因為沒了負擔,所以所有人都徹底敞開了胸懷,開始不要命地吃喝。除了每人必吃的鴨子,所有人都捧著酒罈猛灌,徹底忘記了尊卑,忘記了禮儀,忘記了時辰。
夜色漸濃,就在大伙兒喝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隊錦衣衛沖了近來,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望著全副武裝的錦衣衛不知所措。
「方百戶呢?」領頭的總旗急切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盯著包間。
總旗會意,連忙走到包間門口,放緩語氣道:「方百戶,城內出了案子,應天府對付不過來,吳指揮正在聚將……」
聽到這話,朱慈烺不由愣了一下,疑惑道:「應天府應付不過來的案子?那可不是什么小事了……」
方濤笑笑:「確實不是什么小事!這是我跟老吳商量好的。少爺你要南下,咱們若是提前把南京掃一下必定會打草驚蛇,所以只能搞出個案子來,借著辦案的由頭挨家挨戶搜一趟,省得麻煩。」
朱慈烺皺皺眉頭:「搞出案子?多大的案子?」
方濤笑意更甚,壓低聲音道:「我說了少爺可別惱。鎮撫司會同東廠從南京皇宮弄出點兒東西來,然後再報了失竊,如此一來,這可就是大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