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食物?
2024-09-14 08:50:52
作者: 醉拍闌干
這當口,謝春江興沖沖地走進來了,到了門口站好,恭敬地說道:「二小姐……弟妹要的銅絲拉出來了……」
前田桃頓時來了精神:「快弄來看看!」
謝春江走進屋,攤開了手,將一把粗細不等的銅絲放到了桌上。每一根銅絲只有筷子長短,末端都卷著一張紙片,上面寫著製造銅絲需要花費的時間和人工。
前田桃一邊細看紙片,一邊默默地計算著總成本,最後猶豫了一下,挑了一根與縫被子的粗棉線差不多粗細的銅絲道:「就用這個。」
金步搖皺了皺眉頭:「還是因為成本?」
前田桃點頭道:「因為電子管實在做不出小的來,所以即便能縮小無線電的體積也是有限的,故而列裝一線部隊目前還不能實現……既然如此,還不如先壓縮一下成本,等將來條件成熟了,在同樣成本下再去考慮體積小型化。」說到這裡,前田桃笑了起來:「粗一點也好,沒準列裝到船上之後還能藉助風力亮幾盞燈呢……」
金步搖也淡淡地笑了起來:「丫頭你嘴上也開始不靠譜了!這樣也裝,那樣也裝,你當戰艦是個大倉庫,什麼都能往裡塞啊?還鋼樑、裝甲……真要裝上了,戰艦哪裡跑得動……」
前田桃一點都不著惱,反而笑道:「早就聽說青甸鎮一直在研究蒸汽是吧?等蒸汽機研究出來之後,讓艦船作動力很難麼?」
金步搖想了想,微微點頭道:「好像也有些道理……」說罷站起身,走到地圖邊沉吟不語。良久,轉過身對前田桃道:「寶妹,阿姐心裡一直有個想法……」
前田桃立刻坐直了身體等待金步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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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劉氏族人設計蒸汽機草圖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在想,燒這麼個玩意兒,不管它到底有多厲害,總少不了石炭……而我們能想到的,沒準幾十年後西夷也能想到,若是真像老三說的那樣,只要蒸汽機造出來了,全鐵殼的戰艦也能開動的話……」金步搖的目光尖銳了起來,「那麼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石炭和鐵礦將會成為天下各國爭奪的焦點!咱們必須提早有準備才是!」
前田桃的身軀明顯抖了一下,她驚駭於金步搖居然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可以通過這麼一個細節捕捉到世界發展的大趨勢,當即連連點頭道:「阿姐說得沒錯!很多方面我們必須提早下手才行!」
金步搖點點頭,旋即又苦惱地搖搖頭,自我解嘲道:「算了,青甸鎮的軍力就連控制南洋都心有餘而力不足,更遑論控制世界了……」
前田桃卻笑了,從懷裡掏出一枚金錠拍在桌上道:「阿姐只顧著開戰了,卻忘了這東西的作用!」
看著金燦燦的金錠,金步搖眼前頓時一亮。
……………………
整整一個上午方濤都在劉澤深的指點下拈著筷子到處比劃,黃巧娥和朱慈烺也有樣學樣,跟著方濤一塊兒學。海瑤送飯過來的時候,看著幾個人都是汗撲撲的模樣,只是皺皺眉頭,朝方濤瞪了兩眼,卻沒開口規勸。
午飯過後,海瑤就搶在方濤之前道:「少爺,床褥都鋪好了,該睡午覺了……」
朱慈烺興奮過頭,撓撓頭,到處亂扭不肯睡覺。
劉澤深亦是道:「吃過飯直接睡對身子也不好,不妨出去走走消食,半個時辰之後再休息一會兒。」
朱慈烺立刻歡呼一聲,拉著方濤跑出去了,黃巧娥見狀也連忙跟了出去。
海瑤有些埋怨道:「老先生也真是……」
劉澤深卻笑笑道:「少爺身上可擔負著老爺派下的差事,總不能整天泡在宅子裡吧?這時間正好是各家各戶吃飯的時候,讓少爺親眼看看,總比咱們嘴裡說出來的可信一些。」
海瑤這才想起朱慈烺是背負著皇差南下辦事的,總是窩在家裡肯定不是那麼回事,當即點頭道:「如此我先預備下解渴的果子,少爺回來也能舒坦些。」說罷自行離去。
幾個人出門等了一會兒,看到劉澤深出來便一同跟著方濤走向大街。此時正是家家戶戶吃飯的時刻,街面上飄蕩著陣陣揮之不去的飯菜味道。不過味道是有,香味就算了……
朱慈烺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頭,低低問道:「都吃些什麼……」
街道兩側的鋪子裡都是夥計在站櫃,掌柜的自然都到後院吃飯。幾個人放慢腳步徐徐而前,朱慈烺這才看清了夥計們的吃食。有些詫異道:「夥計喝粥果腹在京城倒是不少見,怎麼到了江南富庶之地還是如此?而且還是薄粥?佐餐的也只有幾片菜葉?」
劉澤深不答。方濤聳聳肩道:「我不多嘴,少爺還是問巧娥好了,她可是過來人……」
黃巧娥看著朱慈烺詢問的目光,沒好氣道:「果然是大戶人家出身的闊少爺,夥計們能有粥喝已經讓城牆根下等死的人羨慕得要命了!爺爺在世的時候,我三五天才能看見一次米粒,其他時候都是野菜湯湊合,運氣好一點兒能到菜市撿回點兒爛菜葉……實在不行就到大酒樓後門那兒等泔水……」
朱慈烺立刻流露出了噁心的表情:「泔水……」
「只要吃不死人就行!」黃巧娥有些看不慣朱慈烺的表情,「遇到我家老爺之前我爺爺都已經托牙人說項了,若是年關上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把我發賣到秦淮河上的樓子裡去!前後領我跑了兩三個老鴇子,最後都嫌我年紀小,要先吃幾年白飯才能幫她們賺錢,要我爺爺養大點兒再賣!」
朱慈烺不經意間鬆了口氣,追問道:「那……或者說……你們家是因為青壯亡故了,沒了壯勞力才……」
黃巧娥連連搖頭道:「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鄰家三嬸屋裡有三個小子都成了丁,日子卻還不如我家。」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朱慈烺被現實嚇了一跳,不解地問劉澤深。
劉澤深依舊不答。方濤嘆了一聲道:「人丁三個就得交三份的丁稅,加上練餉、協餉、遼餉層層地派下來,丁口多又能如何?反而虧得更厲害!如今江南米價畸高,壯丁出去干一天的活兒扣去當繳的賦稅能買回一把米就謝天謝地了!這還得求著老天爺,讓全家人沒個災病……」
朱慈烺沉默了一下問道:「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黃巧娥接過話茬道:「那可不是!城北的官衙和城東的勛貴們倒不必如此,城西這片住的都跟我家差不多的,沒賣過兒女的……好像沒有。」
朱慈烺又沉默了一下,指了指東面道:「這兒距城東不遠,去看看。」
方濤依言帶路。實際上城東確實沒什麼看頭,一水兒的高牆大院,大院門口都是守門的門子,若不是朱慈烺一行衣著還算考究,沒準幾個人會被一路罵過去。方濤帶著眾人折而向北,在衙門的聚集地溜達了一圈之後直奔西門。
到了西門,朱慈烺就覺得自己眼前一切都變了。不過在京城的時候朱慈烺就常奉朱由檢之命出宮私訪,諸如此類的貧民窟他也見過,倒也沒有方濤預料中的那種大驚失色的表情。用力嗅了嗅,朱慈烺皺眉道:「吃的都是什麼?這味道怪怪地……」
方濤聞言笑了:「那你倒是說說,你在京城看到的都是什麼?江南之地氣候溫潤,能吃的東西不算少,即便是米糠也比京城來得多,混上點兒鋸末、泥巴,再來點兒野菜搓個糰子,一頓飯也就過去了……」
朱慈烺沒了言語。
「這都是哪一年的黃曆了?」黃巧娥翻翻眼皮道,「糠菜糰子多好的東西啊,能有幾戶人家吃得起的?」
「行了,別說了……」朱慈烺有些赧然道,「大個子,幫忙買幾個糰子來……」
方濤笑了笑,用力嗅了嗅鼻子,對準了方向,抽身轉進了一戶破落的民宅,過了好一陣子才兜著幾個糠菜糰子走了出來,面無表情道:「還真讓巧娥說對了,整條街有這東西吃的不過兩家,其他的都……」
朱慈烺不等方濤繼續說下去,就直接劈手奪了一個糠團放到嘴邊咬了一口,很硬,用力咀嚼了幾下之後,朱慈烺怔住了,呆立在原地不動。旋即又用力咀嚼一陣,伸長脖子吞了下去,臉蛋已經漲得通紅,雙眉擰成了一堆疙瘩。
方濤看見朱慈烺的模樣,慢悠悠地說道:「集市上相馬的人看馬的牙口就知道馬的年齡,聽說馬兒年歲大了之後牙口會被磨得不堪。少爺若是有興趣不妨進這些窩棚裡頭瞧瞧,不但老人,就連壯丁的嘴裡都被磨得只剩牙床了……」
朱慈烺沉默良久,緩緩道:「大個兒,劉侯,我們回去吧……我想寫封……家書。」
方濤和劉澤深輕輕地點了點頭。
只有黃巧娥有些不忿道:「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才這麼點兒東西就受不了!」
朱慈烺頓時停下腳步,臉再次憋紅,提高聲音道:「我已經在改了!」說罷,一溜小跑往溯古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