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天煞之命
2024-09-14 08:50:33
作者: 醉拍闌干
「沒有!」海瑤斷然搖頭道,「就算是有,我也不放心。他們進莊子的時間不長,有些人的底細還沒摸清楚,何況一個個都是野地里瘋玩兒的,粗手粗腳怕是不懂伺候少爺的規矩,臨時教又來不及……」
「那沒轍了!」方濤一攤手道,「就算你們兩口子當場生下一個來也來不及……」
「要不讓巧娥去?」一直沒敢開口的招財插嘴道,「上回我還看見這丫頭跟香蔻一塊兒學認字兒呢!香蔻本來挺合適,可她是薛少的人,何況咱們還瞞著她呢,不好使,巧娥最好了,年紀不大,又是濤哥兒養下來的,嘴巴應該嚴實……」
方濤想了想,點點頭表示同意;海瑤同樣想了想,點頭道:「巧娥最合適!家裡的各種規矩都是我照著少爺當初的規矩來的,巧娥熟,使喚起來順手;這兩個月巧娥學得也挺快,乾脆在少爺回去之前就讓巧娥伺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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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劉侯一把年紀了,端茶送水地總不合適,」方濤下結論道,「那就麻煩嫂子把巧娥帶過去了。」
「嗯!」海瑤應了一聲,轉而向招財道,「咱們平日裡都挺節儉,可伺候少爺就不能怠慢,你明日去外面鋪子幫巧娥買些衣裳來,料子、做工、繡工都要好,不能比江南鄉紳閨閣裡面穿得差了。當初少爺讓你挑……妻子的時候你也見過少爺身邊的人吃穿用度都是什麼樣的,能不能行?」
招財立刻來了精神,拍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當下立刻開始拾掇,等吃過晚飯之後,便是朱慈烺固定的讀書時間。如今朱慈烺年紀還小,不需要參與朝會,所以朱慈烺每天晚飯之後略做活動之後便掌燈讀書。讀的內容也就是尋常典籍,在劉澤深的幫助下偶爾接觸一些青甸鎮的學術。
就在朱慈烺剛剛攤開書本準備聽劉澤深講書的時候,一個穿著翠綠湖絲衣裙的黃巧娥端著茶盤走了進來,朝兩人乖巧地行了個禮:「少爺,先生,夫人備下了些點心和茶水……」
劉澤深沒有抬頭,只是微微頷首道:「撤了吧,飽食之後不足半個時辰,不宜再進食;酉時二刻之後只宜瓜果,勞煩小姑娘到廚下尋幾個果子來……」
「是!」黃巧娥又乖巧地行了個禮,退出房門,匆匆到了廚下準備了兩份水果,洗乾淨之後端進了小院。進了院子之後,按照海瑤事先的交待,讓院中的侍衛挨個兒用銀針捅一下,再任由侍衛從兩份水果中各自挑選了幾個吃掉,最後將兩份並成一份,送進了房門。
「劉侯,徐閣老這本書裡面說不論三角有多大,只要角的大小不變,勾、股和弦的比都是固定的……那我畫個小小小的三角,再畫個房子那麼大的三角,最後還是一樣?」黃巧娥進門的時候,朱慈烺突然捧起書本問劉澤深道。
劉澤深點頭道:「這話本來就不錯。這好比咱們的地形圖,總不見得大明有多大,咱們就得準備這麼大一張紙把大明畫下來吧?畫師畫畫,也都是按這個法度來的……既然少爺問了,今日咱們就從比例尺講起,這比例尺說起來不難但平日裡用處極大,尤其是航海和行軍……」
朱慈烺一下子就聽得入了神,就連剛剛進門的黃巧娥也跟著劉澤深在紙張上的比劃凝神細聽。直至夜深,朱慈烺這才緩過神來,伸伸懶腰道:「困了……」
劉澤深笑著道:「是不早了,睡前吃個果子喝點牛乳,比吃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安神藥強。」說罷就轉向了黃巧娥,當發現黃巧娥居然還在盯著桌上的紙張傻愣愣地看的時候,劉澤深也是一愣,隨口問道:「小姑娘也喜歡這個?」
黃巧娥下意識地回答道:「挺有意思的……許老爺和夫人不太弄這個,方老爺的夫人就懂很多,我替她收拾屋子的時候看到過這些……」
「你喜歡這個?」朱慈烺也起了好奇心,「能聽懂多少?」
「剛剛先生講的都聽懂了,」黃巧娥乖巧地說道,「還想再聽……」
「那你明兒一起來!」朱慈烺開心地笑道,「總是我一個,怪無聊的!」
黃巧娥點點頭道:「嗯!夫人今兒也說了,少爺一個人讀書怕是沒個人伺候,先生身份尊貴,總不能幹那些個端茶遞水的粗活兒,所以從今兒起就打發我來伺候少爺讀書呢……」
劉澤深點了點頭,不經意地講燭火移了移,從黃巧娥手中接過果盤放到桌上,抬眼就看到了黃巧娥的面容。剎那間,劉澤深的笑容僵住了,良久才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什麼時辰出生的?」
黃巧娥認真地行了一個禮,恭敬道:「回先生的話,奴婢姓黃,過世的爺爺叫奴婢巧娥,我爺爺和我爹是山東青州府人氏;我娘是北直隸邯鄲人氏,天啟年鬧白蓮教的時候逃難路上遇到之後成的家;奴婢是崇禎二年七月十五亥時末出生,沒足月就出來了……」
劉澤深的表情更加僵硬,勉強道:「喔……十一歲……虛歲十二了,再過兩年就快是個大姑娘了……身形小了點兒,還真看不出來……你出生的時候父母還燒香焚紙了?」
「這個……」黃巧娥顯然不太清楚自己出生的時候是什麼狀況,可還是規規矩矩地回答道,「自打南下之後,爺爺就每天燒香焚紙,哪怕是家裡沒了吃的也從未曾斷過,大概奴婢出生的時候也有吧……」
「好了,辛苦你了,回去歇著吧……」
「是!」黃巧娥又行了個禮,緩緩退了出去。
燈光下,劉澤深的臉色愈發沉鬱。
朱慈烺見劉澤深臉色不對,關切地問道:「劉侯,身子不舒服了?都說南京這邊濕氣大,劉侯的身子骨可還行?」
劉澤深驚悟,強笑道:「無妨,大概是晚飯的時候貪了些生冷,這會兒肚子有點兒作怪了。」
朱慈烺笑了笑:「那劉侯趕緊歇著去吧,我一個人能行。」
劉澤深聞言起身,朝朱慈烺行了個禮:「老臣告退。」說罷,退出房門,將門關好。走到院中,用不大的聲音對著虛空道:「都盯仔細點。」隨後,一個人獨自走出了小院。
出了院子,劉澤深立刻轉了個彎,拐進了方濤所住的院落,側耳聽了聽氣息,走到方濤的門前輕輕敲響了房門。
「是劉侯吧?快請進!」方濤剛剛上床不久就聽到了劉澤深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心知除了劉澤深一人之外,沒有誰能達到如此境界,旋即披衣起床開門,「這麼晚了,劉侯有急事?」
劉澤深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點點頭跨步邁進了房間,直接在桌邊坐下,撥了撥油燈的燈芯,讓屋子變得亮堂一些,然後才問道:「黃巧娥這個丫頭是什麼來歷?」
方濤怔了一下,對劉澤深突然關注起黃巧娥來有些好奇:「她呀,是……」
「等等!我來說!」劉澤深打斷了方濤的話,直接道,「家裡人都死絕了,是不是?」
「這都能猜到,真神了……」方濤嘟囔一句之後回答道,「不是這種情況我也不至於收留的嘛……難道有什麼不妥麼?您老人家可別告訴我這丫頭跟天罡社還有什麼關係……」
劉澤深搖搖頭道:「沒關係,但更嚴重。此女骨骼雖未長成,然身量已出,面相上天庭闊而下頜尖,算是一張美人臉吧,可惜雙眉有男子劍眉之型,眉尾略彎,又帶女子儀態;鼻樑較常人高,頗似西夷,美則美矣,然鼻尖下勾,乃是陰騭之相,主心機深沉之輩;雙唇不厚,主刻薄之相;縱然不笑,嘴角亦有含笑之情,此相於男子而言乃是潘安之貌,於女子而言乃是攝魂之容……這種女人未必漂亮,但是人見之都易產生親近之感,若此女生歹念,則男子必為所攝……」
方濤瞪大眼睛道:「這麼邪門兒?小丫頭挺懂事的啊……」
劉澤深的臉色愈發沉重:「如此面相若是五官分開看,咱們大明倒也不是罕見,可當五官合起來看的時候……唉,此女恐怕為『命煞』!我問她生辰八字,其自言崇禎二年七月十五亥時末生,中元節陰氣極重,這一天的亥時末子時初乃是陰氣最重的一天……若是我推斷不錯,此女出生的這一天她家正在焚香燒紙,可嘆這一天乃是百鬼夜行之日,在外頭齋祭孤魂野鬼尚可,在家中燃香燒紙,只會讓家中……百鬼夜行!此女不足月而生,恐怕是急著投胎的那些個惡鬼都搶著鑽進肚子了……」
一番話說得方濤頓覺毛骨悚然:「老爺子,您這嗜好是不是有點兒問題?三更半夜地跑到我房裡來跟我談『百鬼夜行』?巧娥那麼好的個丫頭,總不至於真是一百個鬼投的胎吧?」
劉澤深搖頭道:「既然是命煞,眉宇間的那股戾氣總是還在的;我之所以說她家死絕了,那也就是因為她的刑克……至親之人無一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