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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請纓平亂

2024-09-13 15:10:57 作者: 醉拍闌干

  當下連忙起身拱手道:「吳指揮此言差矣!標下雖然單船破敵,但這絕非在下一人之功。先者,閻典史率江陰軍民堅守數日,才能拖得海寇疲敝;後者,常州府、江陰縣諸位大人四處奔走求得援軍,使海寇投鼠忌器;再有祁巡撫於吳指揮、羅公公率軍東西夾擊,才使得海寇首尾難顧。有了多方支援,標下才得以擊敵之虛而一舉成功。標下也因輕敵而險些被圍,幸得大明列祖列宗庇佑、諸位大人奮力向前威嚇賊人,才得以擊退海寇。故而撿著便宜的實乃標下……」

  一番話,不說自己的功勞,說的是出了成績,當然領導們領導得好,沒能領導得好的領導們卻積極奔走行動,跟大家一塊兒努力;同僚們幹活兒賣力,令人欽佩。總之,成績是領導的,好處是大家的,如果有錯誤,那就是自己的。這話在天朝,無論什麼時代都是萬金油。

  寂靜,徹底的寂靜。金步搖朝方濤挑了挑眉,悄悄向方濤豎了豎拇指;吳孟明沒有惱怒方濤駁自己的面子,反而用讚賞的目光看著方濤;祁彪佳更是一臉讚許,至於其他官吏,除了激賞地看著方濤,更是一臉羨慕地看著吳孟明:你個老東西什麼時候找到這麼能打又懂事的手下了?狗屎運啊!

  有了方濤給的台階,接下來就沒方濤什麼事兒了。大佬們順著方濤的台階,按次序划走各自需要的功勞,然後散夥。當然,這其中也沒有閻應元什麼事。

  然後就是擺宴慶功。這中間更沒方濤什麼事兒了,雖然方濤是個廚子,對「宴席」有著天生的敏感,可這種性質的宴席他還真提不起什麼興致;金步搖礙於身份卻不得不留下。退出衙門,方濤迎面就碰上了一臉怏怏的閻應元。方濤也知道閻應元心裡不痛快,於是展開笑臉上前道:「閻先生!久別重逢,你我還未好好敘敘舊呢,正好閒暇,那邊就有館子,咱們共醉,如何?」

  閻應元心裡正不痛快,聽說方濤請喝酒,想都沒想道:「也罷,共謀一醉!」說著,跟著方濤步入街口的酒樓。兩人沒要雅間,而是在二樓靠窗的桌子上坐下,點了酒菜之後就開始喝茶。閻應元有些悶悶,兩人埋頭喝茶都不說話。

  良久,方濤率先打破僵局道:「諸公搶功,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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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應元一怔,旋即苦笑道:「閻某計較些許功勞,讓將軍笑話了!想升官兒啊!閻某不過舉人出身,又不是東林人,這輩子能做到縣令也就差不多了。運氣好一點能牧守州府,不過真混到那一步恐怕也老得走不動了……」

  方濤放下茶杯,頗玩味地說道:「古人有個詞造得好,『宦達』。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讀書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麼?還不就是混個官階?不在官場上打個滾,都不好意思回鄉『躬耕隴畝』……閻先生的想法沒什麼丟人的,從道理上講,閻先生付出了那麼多,卻一點回報都沒有,沒怨氣就怪了……」

  閻應元猛灌了一口茶,原本就發紅的臉皮的更紅了:「將軍這話更讓閻某無地自容了!閻某空活如許歲月,高不成、低不就啊!」

  小二上來了,將做好的菜一樣一樣擺到了桌上,大瓦盆裝的水煮肉片上浮著一層厚厚的油,沒有一絲熱氣,可兩人卻明顯感覺到瓦盆中傳出來的熱量。方濤拿起調羹在瓦盆中攪了攪,撈起一些花椒問道:「閻先生可識此物?」

  閻應元緩過神,奇怪地反問道:「花椒啊,如何不認得?」

  方濤將花椒又倒回瓦盆,輕鬆笑道:「咱們點的水煮肉片,吃的自然是裡面的肉片,閻先生不會專吃花椒吧?可是,若是因為沒人吃花椒就不放花椒的話,這水煮肉片還有什麼吃頭?所以,咱們現在還沒那麼大能耐,只能先做花椒,雖然沒人專門去吃,可在川中廚子手裡,每一道菜都不能少了它!將來早晚有做肉片的那一天……學藝的時候我師傅說過,川中人士可以一年無肉,但絕不能一餐無椒,真有那麼一天咱們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做肉片還是做花椒又有什麼區別呢?」

  閻應元頓悟,拱手欠身道:「謹受教!」

  方濤笑笑,拈起筷子道:「聞起來挺香,看來這酒樓廚子手藝不錯,嘗嘗!水煮肉片涼了就沒味兒了!」

  閻應元卻也笑了起來,伸出大手按住方濤的筷子道:「酒還沒來,急甚?」

  街面上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方濤低頭看去,一個衙役一溜小跑地從衙門跑進了酒樓。方濤乾脆扔下筷子笑道:「看來酒也喝不成嘍!」果然,衙役一口氣跑上二樓,掃視了一眼,直奔兩人的座位躬身行禮道:「閻大人、方百戶,宜興縣天罡社作亂,波及蘇州、無錫兩府,蘇松有蔓延糜爛之勢,巡撫大人急招諸將議事!」

  閻應元一臉驚愕,而方濤無奈地聳聳肩膀,掏出一枚銀錠放在桌上,站起身道:「閻先生,走吧!可惜了一桌好菜!看來這頓飯得去無錫嘗嘗本幫菜了,甜膩膩,沒勁哪……」

  兩人並肩回到縣衙,縣衙二堂擺下的酒席早就撤去,裡面依舊是站得滿噹噹的人。方濤和閻應元朝諸人行了禮,規規矩矩地在靠門口的位置站著,不吭聲。祁彪佳正盯著桌案上的地圖愁眉不展,其餘官吏將校則是議論紛紛,只有金步搖、羅光宗一臉淡定。更淡定的是常州府和江陰縣,反正事兒不在他們地頭上,樂得看別人倒霉。

  祁彪佳研究了一陣子,抬起頭道:「東起松江,而後嘉興、蘇州、無錫,都有天罡逆賊,以宜興縣最甚。照兵馬行進速度看,兩日後才能抵達救援……何人願為先鋒?」祁彪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朝著自己帶來的將校看過去的。畢竟大家都是蘇州府、松江府的人,老家都在那兒呢,老家亂了,哪有不趕著回鄉看看的道理?可惜祁彪佳嚴重失算,蘇松將校沉默半晌,一個請命的都沒有。這一下祁彪佳怒了,用力一拍書案,起身厲聲道:「父母妻子俱陷賊手,爾等還有顏面怠慢!」

  蘇松將校頓時滿臉通紅。良久,才有一偏將出列道:「賊子奪城,父母妻子俱陷,若以天威懾之,允諾賊子獻城而不復株連,或有轉圜;我等若急攻,父母妻子旦夕死矣!」

  「荒謬!」祁彪佳腦門充血,額上青筋一根根凸起,「若如此論,賊子以爾等父母為要挾,爾等敢降賊乎?吾輩食朝廷祿米,國難之時理當何為?本撫妻子俱在松江城中,若有變故,本撫寧絕後嗣,亦與賊不共戴天!」

  光你一個人忠心頂個屁用啊!方濤低著腦袋腹誹道,就算你手下將軍們夠忠心,那也得那些個丘八肯挪挪步子才行!想到這裡,方濤微微抬起頭,卻看到了金步搖鼓勵的神色。心中會意,當下邁步出列道:「標下世襲錦衣衛百戶方濤不才,願為撫台大人先鋒!」

  祁彪佳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方濤。要說立朝之初,錦衣衛的戰鬥力在所有衛軍中算是不錯了,排在龍鑲衛之後。龍鑲衛是拱衛皇城的,肯定不能派出來,那麼錦衣衛實際上就是大明軍隊戰鬥力的標杆。不過,這是立朝之初的事。一晃兩百年過去,大明的錦衣衛除了核心力量之外,絕大多數已經成了混吃等死的人;平日裡揮舞的繡春刀早成了「鏽」春刀,嚇唬自己人可以,殺敵……還是算了。何況方濤不過是百戶,難道靠手下一百人打先鋒?祁彪佳現在能調動的機動部隊怎麼說也超過一萬了,派出去的先頭部隊少於兩千還不被人笑死了?一百與兩千,差距太大!這孩子年輕有本事,怎麼就缺心眼兒呢!

  方濤見祁彪佳不答,上前半步提高聲音道:「標下願為撫台大人先鋒!」

  祁彪佳確信了方濤的請命之後,整個人激動了起來,連聲道:「國朝敢死之士仍在!」說罷,指了指蘇松將校道:「爾等尚不及孺子!」發泄一通之後,祁彪佳恢復了理智,重新坐下,問道:「方百戶麾下健兒血勇,然亂賊聚眾,非是百人可敵……」

  方濤拱了拱手道:「撫台大人!標下人手雖少,但有座艦一艘,即刻出發由江陰水道入太湖則須臾可至;天罡逆黨反形雖露,可倉促之間必定準備不足,王師一日之內殺至城下,必可動搖其軍心。再者,蘇松將士前來平亂而未備攻城器械,標下艦上有火炮數尊,先行一日,待撫台大人大軍齊至,亦可協助攻城。請撫台大人明察!」

  祁彪佳陷入了沉思,眼睛卻向吳孟明瞟過去。意思倒也很直白:這小子是你的手下,到底是不是你授意他這麼說的,你說句話啊!吳孟明也被方濤突如其來的請命嚇了一跳,按理方濤是他的屬下,要請命先鋒也得是他請命,然後點將推薦,方濤這一手,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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