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五章 飲酒

  黎墨拿著酒壺，在二人空了的杯子裡倒滿了，道：「今日我進宮，求太后和皇上給我和公孫指了婚。」

  瑞王端著酒杯，抿笑道：「我知道。」說著舉了舉杯：「祝福你，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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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墨抿笑道謝，端著酒喝了。

  第二杯酒順口多了，黎墨握著杯子，指腹慢慢的摩挲杯壁，低笑道：「你是第一個祝福我的。嬤嬤和表姐聽說這件事情後，很是愁苦。」

  瑞王聽著默了默，片刻低聲道：「她們只是不懂。」

  公孫杞的事情極少傳出去過，在天鉅國十幾年，眾人只知他病，卻不知是何病。

  知道元國排斥他，卻不知道這十幾年不間斷的刺殺。

  公孫杞就像一個迷，他所展露出的只是他想展露出的，那些他不想被人知曉的，從沒有人知道。

  能看清他的，只有黎墨。

  又或者說，公孫杞只允許黎墨一人走近他，看清他。

  「表哥沒那麼脆弱，也沒那麼多的漏洞。」最近他接觸了朝政，看懂了以前很多看不懂的東西，也模糊的從父皇和兄長的口中得知了些許關於公孫杞的事情。頓了頓又道：「我相信他會達成所願。」

  他聲音平靜，黎墨聽不出他是在安慰自己，還是真的這樣覺得。但看著他的臉，黎墨心中不是滋味，低聲道：「謝謝你。」

  瑞王笑了笑：「你這么正經的道謝，我倒不知該說什麼了。」提著酒壺滿了杯。

  黎墨心中沉重，歉疚壓得她喘不上氣，但面對這麼平靜的瑞王，她又說不出什麼，只是喝盡了他倒的酒。

  一壺酒很快見底，黎墨已經微醺，瑞王看著她笑道：「回去吧，夜深了，嬤嬤要擔心的。」

  黎墨欲言又止。

  瑞王看著微微笑道：「什麼都不必說，我們的關係和以前一樣。」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為她著想，黎墨鼻頭髮酸，道：「你還記得你被皇上罰去軍營的原因嗎？」

  瑞王笑道：「怎麼會不記得，終身難忘啊。」

  黎墨道：「你帶我去游湖，結果卻把我忘在了船上，等想起我回來尋，我已經坐在船上哭了幾個時辰了。」

  瑞王眼角彎彎，明亮的眼眸泛著溫柔的光，低頭笑道：「當時想起你，折回去找你的時候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還在想，帶個小姑娘出門太麻煩，下次絕計不帶了。等到了湖邊，發現湖水的漣漪把船盪離了岸邊十幾丈遠，你就坐在船頭上，無助又驚恐的哭的滿臉淚。我忽然就覺得揪心，覺得自己錯的離譜，怎麼能把你給忘了呢。」

  黎墨道：「那時候我在船上可沒少罵你，還說再也不跟你去玩了。氣的最很的時候想，等上了岸一定要告訴皇上，讓他罰你。可等到皇上真知道了這件事情，要罰你去軍營的時候，我就急了，哭著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你也哭，跪著皇上說再也不把我弄丟了。皇上當時的臉色啊，比起鍋底也好看不到哪去。」黎墨說著笑了起來。

  瑞王也笑，笑罷又道：「若沒有發生那件事情，若我這兩年留在京城，或許今日的結果是不一樣的。」可明明是他把她弄丟了，今時今日卻要她來安慰他。

  黎墨轉眸看他，他那笑像是刻在臉上一樣，僵硬的讓人覺得疲累，她看了一瞬，目光又轉了出去：「你別笑了。」

  瑞王一怔，嘴角笑意不變，調侃道：「若哭，你可哄我？」

  黎墨抿唇道：「你永遠是我最親近，最信任，最無話不談的兄長。」

  瑞王笑道：「聽你說的這麼誠懇，那我就勉強認下你這個妹妹了。」

  黎墨垂眸輕笑。

  起了風，瑞王道：「回去吧。」

  黎墨起身道：「你早點休息，不用送我了，反正你這裡我熟悉。」

  瑞王笑著點頭。

  等她轉身，瑞王臉上的笑慢慢的落了下來，眼睫半垂蓋住了黯淡無光的眸子，雙肩微塌，滿身孤寂落寞。

  小魚扶著黎墨上了馬車，又叮囑阿勇慢一點趕車。

  黎墨似乎是醉了，小魚讓她靠在靠枕上，她就一動不動的靠著。

  夜裡風涼，小魚轉身在暗格里找了毯子，剛要蓋在黎墨身上，就看她臉上落下了兩行淚，她驚了下，低聲喚了句：「公主。」

  可黎墨卻沒動，連眼睫都沒顫一下，只是聚集在頜下的淚珠卻吧嗒吧嗒的掉在了前襟上。

  小魚知道黎墨這是不想開口，她蓋了毯子，便安靜坐著了。

  車行一半，忽然停了下來。有了前幾次遇刺的事情，小魚遇到這種忽然停車的事情便有些驚，手摸上了後腰的暗器上，警惕的叫了聲：「阿勇？」

  阿勇道：「沒事，遇到巡街的了。」

  小魚鬆了口氣，果然聽到車廂外有整齊有力的腳步聲靠近。

  「什麼人？」巡街的侍衛頭領看著車夫低喝。

  阿勇道：「我們是公主府的。」

  侍衛頭領舉著火把靠近了些，看到了車廂上印著的公主府的標記，但想著最近京城不太平，還是不敢輕易放行。道：「府徽呢？」

  阿勇道：「新的府徽還沒鑄造好。」郡主府的府徽已經收起不用，新的公主府的府徽還沒鑄造好。

  侍衛頭領臉上露出了警覺，還要再確認，就看帘子從內掀開了。

  車廂里燃著一盞琉璃燈，瑩潤的燭光清晰的照映著車廂里坐著的容貌上乘，神色端凝的女子。

  侍衛頭領沒見過黎墨，但他看著這女子的容貌氣度，立刻就斷定這必然黎墨本人。

  忙垂下了眼睛，揖手道：「卑職給公主殿下請安。」

  黎墨本就有些暈眩，再看車廂外火把通明，人影晃動，更是暈眩，撐額道：「深夜出行，給各位添麻煩了。」

  侍衛頭領忙稱不敢，又解釋道：「因著最近京城有賊匪出沒，所以夜行的行人車輛一律要對的上號，得罪公主之處，還望公主體諒。」

  黎墨擺了擺手，道：「無妨，放行吧。」

  小魚落下了帘子。

  阿勇與侍衛頭領一頷首，駕馬離開了。

  小魚想著剛剛侍衛頭領的話，再想著閻嵩前幾日說過的半月之期，皺了皺眉，他這整日的睡大覺，真的能在半月內做完該做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