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杖斃

  林善抬頭，看著皇上兩指間夾著的信紙，紙張在皇上手中晃動，他的心隨著紙的起落變得飄忽不定。

  距離遠，他看不到信上的內容，但他沒派人寫過任何的信，搖了搖頭，道：「臣不知。這件事想必是有什麼誤會吧。」

  難道皇上一直未消氣是林墨北從中添柴加火？

  「誤會？」皇上輕哼一聲，拿起案上的信封甩到林善面前，冷斥：「漆紅上是你的印鑑，你告訴朕，這是誤會！是否有欺君之意！」

  林善撿起信封，看著上面清晰的印鑑，聽著皇上的話，一顆心猶如墜入了冰冷的湖底。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沒有寫過這封信，信上怎麼會有他的印鑑！

  身上的汗水變的冷黏起來，他磕頭道：「皇上明察，這封信確實不是臣所寫，一定是有人偽造了臣的印鑑，構造了這樣一封於臣不利的信，陷害於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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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狠狠的磨了磨牙，這個人一定就是林墨北！

  他早就知道，這個逆女不是省油的燈，定要早早除掉才行，不然，他沒有一日安生日子過！

  「偽造！構造！陷害！」皇上緩慢嚼著林善的字眼，目光越發的冷，嘴角輕掀起一抹笑，冷岑岑的。

  看到此，在場的官員有些後悔沒儘早離開了。

  林善頭也不敢抬，只是點了點頭，道：「皇上明察！」

  皇上敲了敲桌角，小福才立即奉了一杯新茶。皇上接過，淺嘬了一口，喜怒不辨的問：「既如此，那你說，這個誣陷你的人，是誰？」

  還能有誰？一定是林墨北！林善目露兇狠，一咬牙，脫口而出道：「就是林墨北！」

  「轟！」

  殿中氣息瞬間亂了，殿中的官員，太監，宮女，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這狀態也只持續了一息，一息之後便是撲面而來冷澀難化的壓抑。

  內閣首輔王霖頂住壓力，悄悄抬頭看了皇上一眼，又看了看殿中跪著的人，咂舌心道：這林善實在是個人才，輕而易舉的便能挑起皇上的怒火，這樣的人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

  反觀，此事更加直白的將皇上對長樂郡主的重視表現出來。這樣一個女子若能收為己用，那齊王黨就不足為據了！

  對比殿外的緊張氣氛，小內間裡十分靜謐，大殿裡的對話微弱的傳了過來，林墨北端茶的手一頓，眸光冷萃起來。

  木公公站在靠門的位置，聽得更加的清晰，不覺看了眼炕上沉靜不語的人。

  他說了什麼？林善驚慌的抬頭，正對上皇上深沉如古潭，冰冷如霜雪的眼，心頭一沉，身子似在一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萎在地上。

  完了，完了！他心中不住喃喃。

  同林善一樣，眾人的心也都揪了起來。

  只是，沒有預期的怒吼，皇上平緩的聲音傳了出來。

  「林善，縱然你聯手金氏虐待長樂，她也從未與你們記仇，進宮這幾日，她幾次三番為你求情。至於這封信，是你的門客遞進宮的，長樂還不曾知道。」

  皇上的聲音緩慢又低沉，暈在空蕩的殿中，字字清晰的傳入所有人耳中。

  眾人的頭垂的更低，恨不能鑽進自己懷裡去。熟悉皇上的人都知道，這樣心平氣和，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林善從未與皇上近距離接觸過，僅有的幾次也都是前來聽訓，自然不清楚皇上的性情，看皇上如此，便微微鬆了口氣，鼓足了勇氣再次為自己辯駁：「皇上，一定是林墨北收買了臣的門客，偽造了這封信箋。皇上您不要被她給騙了，她的心思可比任何人都惡毒！」

  嘎！

  若不是場合不允許，看戲的人都想要挖開林善的腦殼，看一看裡面裝的是什麼了！

  林墨北是誰？皇上從小寵到大的寶貝疙瘩，雖不是公主，那可比公主還要受寵三分，林善與那妾室虐待了她不說，現在殿堂之上還不認錯，一味的潑髒水，這就是找死了！

  小福才躬身候在皇上身旁，聽到此半掀眼帘瞅了眼林善，眸中儘是嘲諷。這林善真是可以，澆了油的火還沒撲滅，他又給自己加了一把柴！

  「混帳的狗東西！」皇上一聲爆喝，手中的東西就飛了出去。

  緊接著是一聲杯盞的破碎聲！

  循聲望去，只見林善頂著滿臉的茶葉，額角一縷血液緩慢的滴落。

  皇上已經從龍椅上站起了身，怒氣騰騰的盯著林善，渾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小福才還未見過如此震怒的皇上，膝蓋一軟便跪了下來，磕磕巴巴道：「皇上息怒。」

  殿中還站著的人齊刷刷的跪下，喊道：「皇上息怒！」

  這些「皇上息怒」絲毫沒有平息皇上的怒火，看著林善的眼神中漸漸帶上了殺意！

  林善頂著滿頭血，滿臉茶，瞠目看著皇上，觸到那嗜血的眼神時，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裡。

  皇上不再看林善，拂袖坐下，揚聲道：「來人，將這個混帳東西拉下去，杖斃！」

  事到如今他全無悔改之意，一門心思的將罪責往長樂身上安。

  若今日容他活著，那就是對長樂的威脅！

  皇命一出，立即有御林軍應和，進殿拿人。

  木公公聽得膽戰心驚，皇上仁慈，還從未如此處決過朝廷官員，更何況還是個二品王爺。

  林墨北已經汲鞋下炕，越過木公公就要往外走。

  木公公忙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觸到林墨北鬆軟含怯的眼神，頓時軟和了聲音，細聲哄道：「郡主，您再稍等等，等皇上處理事情，就會過來的。」

  林墨北反握住木公公箍在她胳膊上的手，緊張道：「木公公，皇上要處死我父親，我必須出去。」

  這樣的死法，太便宜他了！

  「可是……哎，郡主……」木公公一句話沒說完，林墨北就掙脫了他的手，跑了出去。

  想到皇上的吩咐，木公公嚇得趕緊跟上。

  「皇上，皇上……」奔出內間，林墨北疾聲呼喊，雙膝咚的一聲跪在大殿上，膝行幾步，淒切的望著皇上，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掉下，哭道：「求皇上饒父親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