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送賀禮

  渾身燒的滾燙，她思緒時而遠時而近，閉了閉目虛弱的倒在嬤嬤的懷裡，低聲問：「父親生辰，賀禮送了嗎？」

  「什麼？」林嬤嬤一時沒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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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北喘了口氣，身上的氣力再次弱了幾分，稍頓了會兒她才再次開口：「賀禮，送了什麼？」

  「還沒送。」林嬤嬤這次總算回神，搖了搖頭。

  林善這樣無視她家郡主，還送什麼賀禮？不上折參他一本就算好的了！

  唇角抿了抿，霧蒙蒙的水眸明亮了幾許：「我記得庫房裡有一套墨玉製成的鎮紙，筆筒，筆擱，父親心儀已久，就送給父親做生辰禮吧。」

  林嬤嬤皺了皺眉：「郡主，那三樣寶貝您不是打算送給皇上的？」

  胸膛起伏几下，她壓下難以抑制的咳嗽，狠狠的喘了口氣，喚道：「嬤嬤。」

  「郡主，老奴在。」林嬤嬤一看，急的眼睛都紅了。

  她何嘗不知嬤嬤的心？只是經歷了前世的種種，她若還是任人魚肉，那重生一世的意義在哪？

  輕拍了拍嬤嬤的手，她虛弱道：「拿上賀禮，嬤嬤親自去送！」說著湊近了嬤嬤，耳語一番。

  林嬤嬤聽得連連點頭，只是神情間露出的驚訝非常明顯。

  郡主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出了門，她看著廊檐下獨坐打絡子的福珠，氣不打一處來。

  這院子裡一共有兩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六個小丫鬟，兩個護院媽媽，今日卻全都沒了蹤影，只剩一個二等丫鬟福珠在此值守。

  連著去請大夫的巧思都沒了音信，其餘人沒差事的更不用說了，定是去了前院巴結金氏這個掌家姨娘了！

  「她們人呢？怎麼一個不見，難道不知道郡主在病中，身邊離不得人嗎？」

  福珠聞聲抬頭，看著林嬤嬤一臉的怒氣，忙起身喚道：「嬤嬤。」

  看福珠吞吐不言，林嬤嬤更惱，厲聲問：「怎麼不答話？人都去哪裡了？」

  福珠嚇得一縮脖子，哆嗦道：「姐姐們，去……去了前院，說是夫人請她們去幫忙。」

  林嬤嬤冷笑一聲：「幫忙？內外院那麼多的丫鬟婆子還不夠她使喚？還偏要在這個檔口將郡主身邊的人調走？她安的什麼心？再者，她調人走，知會誰知道了？誰允許她了！」

  句句質問問的福珠啞口無言，當下垂首噤聲不敢言。

  緊了緊手中的庫房鑰匙，林嬤嬤冷哼一聲，抬步往前院去。

  廊檐下的對話，林墨北一字一字聽得清晰，默然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蟬鳴叫的擾神，她卻一點不煩，目光輕輕的落在了窗欞邊的一小盆夜來香上，翠綠的葉子沐浴著陽光，晶瑩剔透，生機盎然。

  這一世，她要換一個活法。

  「咳咳，咳咳……」

  幾聲急速的咳嗽傳入耳中，福珠皺了皺眉，放下簸籮來到房門口，探頭向里瞧了瞧。

  林墨北喜樹木，所以這院子裡栽了許多的花樹，八月時節，枝茂旺盛，擋住了大半的陽光，些許的陽光穿透了枝葉和紙窗，照進房間。

  清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滿是斑駁的樹影。

  紗帳半掩，陣陣的咳嗽聲傳出來，福珠猶疑了下，邁步走進去，卻並不走近，距塌五步開外出聲問：「郡主，您要喝點水嗎？」

  紗帳內，林墨北緊閉的眼睫忽的抬起，卷卷翹翹似是一把羽毛刷子，琉璃般的眸子內一抹精光閃過，唇角上揚，她似笑非笑問：「是福珠？」

  「是奴婢。」福珠低聲回答。

  林墨北掙扎了下，沒能坐起身，她喘了口氣，躺在鬆軟的蕎麥皮枕頭上道：「上前來，讓我瞧一瞧你。」

  福珠聞言抬頭望了望紗帳，屋門大敞，幾縷清風透了進來吹得紗帳如水波般浮動，上繡的繁花好像活了般。

  不知怎地，今日的林墨北讓她感覺到莫名的威壓，腳步頓挫，紗帳內已經沒了聲響，連呼吸聲都不聞，她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緩步上前。

  林墨北靜靜的等著，直到視線內露出了一個垂首縮肩的小丫頭，她唇角彎了彎，含了絲笑道：「抬起頭來。」

  福珠只得抬起頭。

  水眸微動，在她身上巡視一遍，淡淡道：「倒是個好顏色的女孩兒。」

  前世，她那庶母就相中了福珠，將她嫁給了莊子上一個管事，那管事是個娶過兩次妻也死過兩次妻的鰥夫，兩個兒子都比福珠大了，這也就罷了，他還是個葷素不計，嗜酒如命，動輒就動手的混帳貨色。

  聽說，福珠前世嫁過去後不過半年就被磋磨的去了。

  為此，府中的人沒少埋怨她，說她硬心腸不體恤下人，將身邊的有頭臉的丫鬟配給那樣一個不堪的人，後來還是林幼荷求了求，府中出了銀子將福珠體面的葬了。

  一個無情，一個有義。

  相比之下，眾人的心都偏向了溫柔善良的林幼荷。

  以至於後來，所有人面上敬她，實則卻是鄙夷的很。

  她清楚知道，卻不知如何改善，嬤嬤說，等到她及笄以後，便都會好的。

  前世，她沒等能到那繁花似錦的及笄之年，有的只是破敗不堪的殘生。

  憶起往事，林墨北眸光亮的驚人，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涼薄。

  福珠看著悄悄攥緊了衣襟，怎麼總覺得今日的郡主不同了？以前她的眸光何曾這般的銳利？

  算著時間，這個時候，金氏應該已經向福珠提過這親事了吧？

  「聽說，金氏給你指了一門好親事？」聲音輕輕淺淺，軟糯如昔。

  金氏？福珠愣住，腦子轉了轉才明白林墨北口中的金氏是夫人，金梅。

  以前林墨北不都是喚夫人為庶母的嗎？今日怎麼換了稱呼了？

  不過，她沒心情去計較稱呼，聽著林墨北口中的「好親事」，她紅了眼。

  許給一個克妻又慣會磋磨人的男人，算什麼好親事？

  「怎麼？你不滿意？」林墨北盯著福珠，沒有錯過她悲憤的神情，微微笑了笑。

  「奴婢不敢。」福珠忙搖頭，她是賣身進的王府，生死都做不得主，何況親事？

  再者，求林墨北有什麼用？還不如去求一求二小姐來的有用。

  林墨北勾了勾唇，只是眼底清冷的厲害，面上不見一絲柔軟。

  盯著福珠，她鄭重問：「你是我房裡的丫頭，今日只管告訴我，你想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