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獨行者

  瓢潑大雨，鮮紅心臟。

  小紫呆呆站在當場，眼睜睜看著勞豫龐大的身體，倒了下去。

  然後，小紫終於看見了，那張狐狸面具。

  他也向她看來。

  雨水在面具上蜿蜒著，視野折射得扭曲了，整個世界仿佛散發著妖異的冷。

  小紫感受到徹骨的寒意，雨仿佛成了冰霜。

  好冷。

  好冷！

  小紫打了個寒噤，意識總算回到了身體，於是她終於，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

  

  「啊！」

  寂靜的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漫天漫地的淒風苦雨中，小紫癱坐在勞豫的屍體邊，放聲尖叫。

  ……

  黃松城在三更時醒了。

  遠來的客人卻要走了。

  當這座城市偵騎四出之際，凌逍正在茫茫的曠野中漫步著。

  他把玉繡刀橫在雨中，任憑雨水沖刷著刀鋒上的血跡，光潔的刀刃，依稀倒映出他毫無表情的臉龐。

  他很冷靜。

  出乎尋常的冷靜。

  仿佛剛才殺的不是一個人，是只豬，是只狗。

  「第一個。」

  凌逍嘿了一聲。

  雨水打在臉上，好涼，好爽。

  復仇的快感，充斥著他的心，卻又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空虛。

  在清風觀滅亡的那一案中，勞豫只是個落井下石的角色，殺了他，不足以平息凌逍的仇恨。

  馬英、蕭未雨、紫鳳台……

  他要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品嘗清風觀曾經品嘗過的痛，與恨！

  他發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滂沱大雨里，呼嘯狂風中，他帶著笑，大聲背誦著，似要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三界的每一個角落。

  ……

  歸來兮。

  天已明。

  臨風城城門，已被郡王府的人馬接管，嚴格盤查所有出入修士。

  人們聚集在不遠處，驚疑不定地望著城門方向，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

  「連蕭平生都驚動了，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問我，我問誰去？」

  「……」

  城門口，蕭平生、洪捕頭等鍊氣九重強者俱在其列。

  如今這兩位的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憂色，更令遠處觀望的修士浮想聯翩。

  若問發生了什麼，還得從昨夜三更說起。

  五個小時前，臨風城突接松山劍派傳訊急報，要求各方城鎮緊急封鎖城門，阻止兩名邪修入城。

  一是渾身包裹在白光之中的修士，有鍊氣七重修為；另一是佩戴狐狸面具的修士，修為不明，推測是鍊氣九重。

  除了大概樣貌、修為外，松山劍派的傳訊之中，並未夾雜更多的信息，可這封急報是用北梁國特急件發送的，除非發生了重大事件，否則不可能動用！

  已經盤查了幾個小時了，至今仍未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洪捕頭感覺自己在做無用之事，不免有些無奈。

  既然要各城鎮配合，那就該提供更多的信息啊！

  「王爺，你說松山劍派找的這倆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還用上了特急件……」洪捕頭心中疑竇叢生，忍不住問。

  耳目遍地的郡王府，肯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他失望了，蕭平生的回答很簡略，只有三個字：「我不知。」

  到底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就只有老天知了。

  忽然！

  洪捕頭目光一凝。

  只見淅瀝泥濘的荒野官道上，緩緩走來一個奇怪的人。

  這人並未打傘，似剛經歷了狂風暴雨般，渾身濕透了，可他卻走得不緊不慢，如同在自家花園散步一般閒適。

  洪捕頭從這個人影身上，感應到了一絲異樣的孤獨。

  仿佛天地間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硬生生把此人和周圍的世界隔絕開來，從此無忌任何言語、目光。

  蕭平生同樣注意到了這個人，不由挑了挑眉。

  當此人走近，現場的人們總算看清楚了，他是誰。

  「凌逍？」

  蕭平生訝道，趕緊迎了上去。

  「凌兄，你怎的淋成落湯雞了？」蕭平生攔下凌逍，笑著問。

  笑容中，多少帶了點揶揄之意。

  洪捕頭也跟了上來，警惕地打量著凌逍。他發現，凌逍赫然是鍊氣九重的修為，不由暗暗一驚。

  回想初見時，凌逍還只是個鍊氣五重的散修，正為紅衣教的刺殺而苦惱萬分。

  沒想到短短几年，凌逍的修為就如同坐火箭般躥升，至此，已是不弱於他了！

  這傢伙，當真是前途無限，難怪當年玄機……

  洪捕頭心下微嘆，卻注意到凌逍朝他看來，不由一凜，拱了拱手道：「凌公子，好久不見了。」

  凌逍的目光，如針，如劍，銳利異常，令現場的氣氛頓時一僵。

  捕快們均露出警惕之色，有的，更是把手伸向了儲物袋，暗自戒備著。

  每個人都清楚，凌逍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當初清風觀滅亡一案，在場的捕快們曾對凌逍的同門痛下毒手，廢掉了所有人的修為，只有凌逍被盤龍夫人帶走，僥倖免難。

  雖然捕快是奉命行事，但難保，凌逍會把這筆帳算到他們身上！

  此人，現在可是鍊氣九重修為了！

  更重要的是，他背後，似乎還有盤龍夫人撐腰的，這位老祖宗連紫鳳台的面子都不給，會在乎這幫捕快嗎？

  好在，凌逍只是冷冷掃了眼洪捕頭，道：「昨夜修行突有所悟，所以出城溜達了一圈。倒是蕭兄召集這麼多人，搞什麼？」

  他明知故問。

  蕭平生笑道：「昨夜松山劍派不知發什麼瘋，讓我等配合搜查兩個邪修。凌兄既然在外逛了一夜，可曾見過什麼可疑之人？」

  「不知道。」凌逍冷冷回答，忽的邪異一笑，「蕭兄不如問問各位官爺？凌某正好是他們蓋章的邪修，如何，要抓我回去嗎？」

  他伸出雙手。

  洪捕頭面色一變，知他還在芥蒂當初之事。

  蕭平生乾笑一聲，道：「凌兄說笑了，蕭某還不知你為人嗎？」一邊說，他一邊脫去外袍，想給凌逍披上。

  凌逍一橫手，格開了蕭平生的示好，淡淡道：「若沒事，我回家了。祝各位工作順利，抓盡天下可疑之人，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