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殺了她

  屋外的雪早就停了，薄薄的一層雪屑飄落在地上，恍如在天青色石板上蒙了一層白霜。隱約可見底下融融青色，在陽光清澈下，又回射出懶懶的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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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霜跟白吟的帶領下，寒衣領著麻姑，緩緩走入秋清娰的房門。

  溫軟馨香的廂房，四盞火盆放在房裡四個角落。柔和的暖意攙落著香爐里浮起的裊裊熏煙，淡雅的香氣迎面拂來，使人不禁心曠神怡。

  「姑娘請！」微微低身，白霜抬手撥開攔在外室及內室的珠簾，朝著寒衣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有勞。」寒衣點頭，還復白霜一禮，踱步入內。

  內室的光線較之外室，要格外暗一些。紗窗的布幔也被拉下來，明亮的陽光，只能看見柔弱的影子。

  在那片若明若暗的影子裡，寒衣分明的瞧見，秋清娰躺在床榻上。隔著朦朧紗帳，依稀能看見她面容的憔悴及清減。

  「郡主。」白霜先走過去，將放下的紗帳勾到銀色鉤子處，俯下身將秋清娰攙扶起，

  「寒衣姑娘來給您請脈了。」

  秋清娰這才睜開眼眸，那波瀾不驚的水眸里，不似以往的神采飛揚。面容上的病態揉入她的眼裡，一對黑眸，流瀲過疲倦。把手往白霜腕上抬了抬，秋清娰轉眸看向寒衣，蒼白的唇啟了啟，

  「寒衣姑娘來了，辛苦你了。」

  「見過清平郡主。」聽著秋清娰的聲音，寒衣緩步上前，福身作揖。

  「不必多禮，這大冷的天還勞煩姑娘過來為我瞧病。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姑娘才是。」連忙讓寒衣起身，秋清娰幽幽的說著客套的話。只是話未說完，秋清娰臉色一皺，單手捂在胸口，輕輕咳起來。

  白霜見狀，匆忙俯身過去。

  寒衣不再多話，慢步上前，扣上秋清娰的脈搏，仔細聽了聽。心裡，瞭然做下判斷。

  看著寒衣臉上的成竹之色，白霜跟白吟心中半喜半憂。蹙了蹙眉，著急的問，

  「姑娘，郡主的病情如何？」

  「郡主的病情若說起來，算不得重，可也算不得輕。」鬆開秋清娰的手，寒衣退到一側。迎著白霜白吟的面，淡然不急不緩的回答。

  模稜兩可的答案，讓白霜跟白吟當下甚是為難。挑起柳眉，不解的看著寒衣，

  「姑娘言下這是何意？」

  寒衣正欲作答，倒見的秋清娰自顧笑出聲，

  「姑娘不必有所顧忌，大可實話實說。我的身子，我自己心裡頭其實也是有打算的。左右，也不過是一條命。」

  「郡主。」見秋清娰如此悲觀，白霜跟白吟當下紅了眼眶。半蹲身到秋清娰跟前，儼然欲落下淚。

  寒衣的身子因秋清娰的話明顯一頓，而後釋懷，淡淡一笑，

  「其實，倒也沒有郡主想的那般言重。就是，郡主的病是在心裡，不是在身上。心病需要的是心藥，至於郡主的心藥在哪兒，就只有郡主知道了。」

  「嗖」頓時窗外一頓悶響，緊閉著的紗窗被掠過的寒意一下撬開，陽光混合在風裡一起落入屋內。蹁躚的光影耀在寒衣似笑非笑的面容上，恍恍惚惚間，秋清娰瞬間愕然。

  那張臉，明明那麼熟悉……

  油然而生的恐懼感，從四肢百骸促起，灌滿秋清娰的全身。

  波瀾不驚的眸底，湧起驚濤駭浪，揚手指著寒衣，秋清娰顫顫喊出聲，

  「讓她走，讓她走。」

  「郡主，您怎麼了？」秋清娰的模樣，讓白霜跟白吟甚是奇怪。知寒衣乃是睿王府的人，不敢貿然動手，只得上前去先勸著秋清娰。

  「你是年錦時，你是年錦時。你是來報仇的，報仇的。」年錦時的顏容，仿佛跟寒衣的容顏重疊到一處。秋清娰眼下的寒衣，一舉一動，皆是死去的年錦時。驚恐過度，秋清娰失去往日的平靜自若，失態喊出聲。

  果然如此，心中猶如什麼東西斷了，寒衣恍然大悟。

  跟在寒衣身後的麻姑心裡也是怒極，就要上前動手，被寒衣暗自攔下來。

  「寒衣姑娘對不住，郡主病情不穩，多有得罪，還請姑娘先行回去。」眼下的局面，寒衣留下了是非常不妥的，白霜懂事的走到寒衣跟前來，請寒衣離開。

  不予多留，寒衣頷了頷首，準備帶麻姑離開。

  就要抬步時，猛然就聽見身後有秋清娰的聲音傳來，

  「攔住她們，不能讓她們走。」正說著，秋清娰居然猛的吐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珠子落到地上，像是破碎的紅色琉璃，將天青色的地板染紅。

  尖銳的聲音，更像布匹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裡響起來，

  「是她要害我，是她，是她。」

  很快，紫英帶著幾個身形矯健的女子湧入房裡來，暗色袍子下藏著的劍影在晦暗的房裡，尤顯奪目。寒衣心一凜，冷意凝在眉梢，麻姑已經上前將寒衣護在身後，

  「放肆，我們姑娘乃是睿王府的人，豈容你們如此亂來。」

  「呵呵。」在白霜跟白吟的攙扶下，秋清娰緩慢從床上起了身。腳步遲緩而踉蹌，一步一步，在寒衣眼前停下。蒼白的臉色帶著油盡燈枯的頹然，還有歇斯底里的破碎，

  「寒衣。呵呵，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你敢殺我？」對於秋清娰猜出自己的身份，寒衣不見慌忙，一臉的鎮定，木然的盯著秋清娰。那雙深若寒潭的眸子裡，浮弄著清晰的嘲諷，

  「你敢麼？」

  「你以為我不敢麼，來人！」被寒衣的話氣到，秋清娰當下大喝一聲，卻因喝的太急，又不停的咳起來。

  「郡主。」擔心著她，白霜急忙將秋清娰咳到發抖的身子扶住，卻被秋清娰反手一把推開,殘破的聲音裡帶著尖銳的恨意，

  「還愣著做什麼，殺了她。快殺了她。」

  紫英立時從衣袖間抽出匕首，凜凜寒光映在面上，讓人不寒而慄。

  「你們在幹什麼？」劍拔弩張的刺殺，被一道冷清的男音戛然阻斷。眾人順著聲音的來源望過來，只見沐沐天光下，站立著一道頎長的影子。

  簌簌有風從他背後拂過，撩開的衣擺，揚起風流的氣度。

  「見過大人。」屋內的一眾僕役，紛紛低身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