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夜有所夢

  窗外落地的白雪，將鋪著天青色地磚的空地鋪滿。

  屋檐上懸掛的茜紗風燈，杳杳落下幾縷幽光。灑在素白的雪地上，那耀眼的芒劇烈而炙熱。

  瑟瑟有北風呼嘯而過，狂野而奔放的聲音，如一記重錘。重重落入到人心中，激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秋清姒只是合著眼眸，安靜的端坐於堂前軟榻上。暈釀在清泠燭火里的面容，極致的顯現出疲憊來。那黯然的傷神，如同無限拉開的絲線，在額頭幽然拉開。在清澈的眸底，渡開一片流離失所的蒼茫。

  緊緊的捏著白日裡浮世給的佛珠，秋清姒的心中並沒有因為佛珠的到來，而感覺到應有的安寧。

  不安的情緒，像四面八方涌過來的迷霧，將秋清姒整個人團團籠罩其間。

  「郡主，天色已晚，不如就寢吧。」看著秋清姒失神，白霜在房中掙扎許久。看著天外冷下的夜色，好不容易定下心，邁步到秋清姒跟前來。福了福身，請示著。

  在白霜柔然的聲音中，秋清姒抬起眼眸，

  「霜兒，眼下是什麼時辰了？」

  

  「回郡主，快子時了。」弓著的身子，婉婉抬起眸來。白霜幾乎是皺著眉，仔細的看秋清姒的面容。

  一句「子時」將落，秋清姒的面色頓時瞬的刷白。

  莫名其妙的恐懼，在濃濃的不安中徒步散開。秋清姒只覺得，全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看出秋清姒的不適，白霜上前一步，

  「郡主，您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沒事，沒事。」神色由不安逐漸落入恐懼，秋清姒緊緊抿著唇，不停搖頭。反而是手中的佛珠，捏的更緊。從軟榻上霍的一下起了身，秋清姒甚至連褻衣都不換，就走入內室，爬上床。

  「郡主……」今日的秋清姒，著實怪異的緊。白霜跟著一同入了內室，還想問什麼。

  卻被秋清姒一句話，堵出門口，

  「好了，本郡主乏了。你也下去歇著吧。」

  「是，奴婢告退。」白霜不好說什麼，躬身告禮後，踱步走出房門。

  聽到白霜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後，秋清姒才握著手中的佛珠，拉過床上錦被將自己蓋住。

  不知道睡了多久，秋清姒悠悠從沉睡中醒來。可在秋清姒眼前的，並不是房內熟悉的光景。而是一片茫茫看不到頭的迷霧，那霧團如同四面八方涌過來，將前路遮的嚴嚴實實的。

  秋清姒甚至不知道，該往何處走，只能驚恐的喊道，

  「有人麼，有人麼，這是什麼地方。請問，有人麼？」

  喊出口的聲音，不停的盤桓，又回到秋清姒耳中。那迴蕩不覺的聲響，在循環幾遍之後，總是帶著幾許詭異在裡頭。秋清姒聽著，不覺毛骨悚然。

  嚇的慌了，秋清姒只能拔腿就跑。管不得迷霧後頭是什麼，哪怕是懸崖。

  慌亂之間，秋清姒腳步一抖，似被什麼絆住，整個人猛然跌倒在地，

  「啊。」驚叫一聲後，秋清姒看到自己的手，扎入到地上的石塊上。立馬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有嫣紅的血珠子穿過口子，滴落下來，染紅了秋清姒的眸。

  隱隱約約中，手心有火辣辣的疼傳出來。

  「吟兒，霜兒。你們在哪兒呢，你們在哪兒呢？」本能一樣的，秋清姒呼喚起白吟跟白霜。

  可任憑秋清姒喊破了喉嚨，仍然不見白吟跟白霜的身影。

  不得已下，秋清姒只能自己爬了起來，趔趄的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迷霧慢慢散去，漸漸可以看清，前方的風景。

  那竟然是……

  藥王谷。

  秋清姒的心赫然一沉，眸光跟唇齒一併輕輕顫抖著，搖著頭，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呢，不可能的。」

  「秋清姒，秋清姒。秋清姒。」正在秋清姒拼命的勸服自己時，一道悲愴而哀怨的女音，一聲連著一聲，從眼前的藥王谷中傳出來。像淬著毒的利刃，灌入秋清姒的耳膜中，刺激著她所有的神經。

  被繃緊的神經，就跟被繃緊的弦一般，隨時有斷掉的可能。

  「不，不，不可能的。你已經死了，你已經死了。你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你死了我還怕麼。你以為我會怕麼。」瘋了一般，秋清姒捂住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眸狠狠的盯著空蕩蕩的藥王谷。斯歇底里的，怒喊出聲。

  尖銳的女音，在藥王谷中一遍又一遍的徜徉。

  終於在聲音停下來時，一道飄渺的人影，徐徐從藥王谷里，飄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襲白衣，身影輕忽而飄渺。像是一陣清風，更似一縷輕煙，在秋清姒來不僅反應時，已然飄至秋清姒跟前。

  放大後的容顏，終於使得秋清姒繃緊的神經，驟然斷裂。

  「啊，啊，啊！」蹲下身子，秋清姒緊緊捂著自己的耳朵，閉上眼眸不敢去看那人。

  可儘管秋清姒用盡全身的離去，去將耳朵捂住，那悲愴的聲音仍似無孔不入一般，扎入秋清姒的耳中，

  「秋清姒，你不是要殺我麼，你來呀。秋清姒，你欠了我藥王谷這麼多條命，你以為你就這般輕易的逃脫了麼。哈哈哈，哈哈哈哈！秋清姒，我要你，生不如死。」語罷，秋清姒全身似乎被禁錮住一樣，絲毫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道給漂浮起來。一直漂浮著到了懸崖邊上，而年錦時就站在一旁，唇角噙著冰冷的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推下懸崖。

  「啊，不要，不要。」巨大的恐懼之下，秋清姒再也受不了，高喊出聲。

  「郡主，您怎麼了？」睜開眼眸時，秋清姒眼前一片明亮。白霜一臉擔憂的面容，就侯在床前。

  看見白霜，秋清姒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緊緊扎入白霜的懷裡，

  「霜兒，我見到她了。我見到她了，她要殺我，她要殺我。」

  「是我麼，嗯，秋清姒，你見到的是我麼？」秋清姒的話才落，白霜的聲音變成夢裡的悲愴。

  「霜兒，你怎麼了？」秋清姒趕忙從白霜的懷裡掙脫出來，卻是看見，白霜的臉已然換成了年錦時。

  此時此刻，年錦時的手裡真拿著一把刀，刀刃上閃現著冷冷的銀光。閃爍在燭火里，格外駭人。而拿著刀的年錦時，正一步一步的朝著秋清姒靠近過來。

  「不要，你走開，走開。不要，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眼看著，年錦時手裡的刀就要逼近自己。秋清姒不停的掙扎著，撲騰著，哭喊著。

  「郡主，郡主，您醒醒。郡主！」又是白霜的聲音。

  「啊，啊。」再一次睜開眸，秋清姒滿頭的汗，坐起身。

  喘著氣，秋清姒整個人都在不住的顫抖。

  「郡主，您這是怎麼了，做惡夢了麼？」白霜跟白吟不知何時來到跟前，看著秋清姒失魂落魄的狼狽模樣，關切的問著。

  而秋清姒卻在看見白霜那一刻，臉色驟然大變，

  「你走開，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郡主。」面對著這樣的秋清姒，白霜也是驀然一愣，果真不敢過去。

  白吟見狀，只能隻身湊到秋清姒跟前，小心安穩著她，

  「郡主，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您這是？」

  「吟兒，有鬼，有鬼。她不是霜兒，她是年錦時，她是年錦時。」忽然間抓住白吟的手，秋清姒莫名其妙的吐出這麼一句。

  被秋清姒弄的一頭霧水，白吟定定的愣在原地。不知該說著什麼，只能低聲安慰起秋清姒，

  「沒事了，郡主別怕。我們在這兒陪著您呢，她不是鬼，她是霜兒，我們的霜兒呀。」

  「不是，她不是，她是鬼，是鬼。」根本沒有將白吟的話聽進去，秋清姒不停的重複著白霜是鬼，這句話。

  見秋清姒情緒不穩，白霜不敢再在房裡多留。把一切交給白吟後，獨自踱步出去。

  等白霜走後，白吟才是拍打著秋清姒的背心，將秋清姒慢慢扶回床榻上，

  「好了，沒事了。她走了，郡主，您安心睡吧。」

  「不，你別走，你留下陪我。留下來。」躺下身子，秋清姒誤以為白吟要走。緊緊抓著她的手，不肯放開。

  「好，我不走我不走。郡主您睡吧。」不敢反抗，白吟任由秋清姒抓著自己，輕言跟她說著。

  在白吟溫柔的嗓音中，秋清姒的情緒才算平穩下來，靜靜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