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佛苑失火

  離開佛苑，皇帝帶著李恩華，返回御書房。

  退拒了龍攆，皇帝徒步走在攏長的宮道上。瀲瀲天光，從天際灑落下來，天青色的宮磚都如染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步伐碾過去，金黃色的龍袍倒映過一絲莊嚴的影子。

  寧靜的四周，唯能聽見步伐走動的聲響。

  

  李恩華亦步亦趨的跟在皇帝身後，身軀卑微的被籠罩於皇帝的影子裡，神色里儘是一言不發的謹慎。

  直到，回到御書房。

  遣散跟進來的宮人，皇帝只留下李恩華。

  「陛下，今日這天兒日光極好，您可是累了，要不奴才給您揉揉肩？」此刻的皇帝，深沉的讓李恩華心裡只覺得不安，訕訕的笑著，李恩華上前一步。

  總算引來皇帝的目光，懶懶的看著李恩華，皇帝頓默許久，方是開口，

  「李恩華，你說，蝶妃果真是被人陷害的麼？」

  「這……」皇家的家務事，豈是他一個奴才可以任意評說的。「噗通」一聲，李恩華先給皇帝跪了下來，

  「奴才愚笨，實在是，看不出什麼來。」

  「呵呵。」李恩華那點小心思，哪裡瞞的過皇帝。不過，皇帝倒也沒有刻意的去為難他。哼笑後，捏了捏自己發疼的額頭，將李恩華遣退下去，

  「行了，你下去吧。」

  「是。」不敢多言，李恩華即刻退出門外。

  撇過眼眸，皇帝黯然的看著御書房裡的滿地銀光。這春光正好的時節，竟然是風雨欲來的前奏。

  太子一出事，蝶妃跟寧國侯就立馬出了事情。

  今日在佛苑內，蝶妃所言，皇帝還歷歷在耳。

  這些年來，蝶妃幾乎是寵絕後宮，呼風喚雨，無人能擋其鋒芒。而她的兒子，也被冊封為太子。君臨天下，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如此說來，蝶妃是萬萬沒有理由，跟寧國侯攙和在一起的。

  「難道，蝶妃當真是被冤枉的麼。」思及細微，皇帝不由喃喃出幾句。內心的天秤，開始傾斜。

  自他為帝以來，講究的一直是平衡。

  不管是太子還是睿王，他都不會讓任何一方獨大了去。可是如今，睿王尚且在禁足中。太子又……

  不對，在之前，便有京中的漫畫直指太子。若是如此想來，只怕是……

  冥冥之中，皇帝好似發現了什麼，半眯起眼眸。

  太子雖然不成器，但是也由不得他們肆意妄為。眯著的眼眸，復睜開時，皇帝的眸底，已經清冷一片。

  正要喊來李恩華，忽然瞧見李恩湖踉踉蹌蹌的從門口跌進來，跪在跟前，

  「陛下，大事不好了。」

  「怎麼回事？」看著李恩華的臉上的驚慌失措，皇帝心裡一緊，站起身。盯著李恩華問。

  李恩華半句都不敢隱瞞，頭重重磕在地上，才回，

  「佛苑走水，蝶妃娘娘，還被困在火海里。」

  「什麼，來人，擺駕佛苑。」一聽到這個消息，皇帝哪裡還站的住，厲喝一聲，人已經大步邁出御書房的大門。

  李恩華不敢閒著，立馬起身，跟了上去。

  皇帝到的時候，熊熊烈火，已經將連排的宮殿燒的殆盡。御林軍及各宮的宮人，都在急急忙忙的救火。

  見到皇帝過來，烏壓壓的跪下一片，

  「參見陛下！」

  「都起來，趕緊救火。」哪有心思受他們的禮，皇帝雲袖一揮，立馬讓他們起身。

  眾人即刻起身，投入到救火當中。

  而佛苑內伺候的宮人，一個接著一個，被抬了出來。有好幾個，已經被燒的漆黑。

  儘管屍體避開了皇帝，皇帝還是看見那匆匆的一幕，心裡一急，抓住李恩華問，

  「蝶妃呢，蝶妃在哪兒？」

  早在到的時候，李恩華就已經去找御林軍統領詢問過了。這會兒皇帝一追問，李恩華隱隱吞了吞口水，答，

  「蝶妃娘娘為了救祖宗靈位，還在西殿。」

  「那你們還在幹什麼，還不趕緊將娘娘給救出來。」一聽蝶妃還置身火海，皇帝就忍不住，揪著李恩華怒斥一聲。

  「是，是。」李恩華被皇帝的氣勢鎮住，回神過來，立馬帶著宮人退了下去。

  折騰半晌，蝶妃總算被下人帶了出來。往日一絲不掛的妝容，在被煙火熏花，衣裳上也儘是火舌肆虐過的痕跡。看起來，好不狼狽。

  平日裡，那樣囂張跋扈的一個人，此刻看來，乃是奄奄一息。唯一的堅持，是她抱在懷裡的靈位。

  「蝶妃。」看到被宮人扶到自己跟前的蝶妃時，皇帝恍如，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響。

  這些年的相伴，並非是假的。

  蝶妃亦是，緩緩落下淚來，淺淺喊一聲，

  「陛下。」人已經倒在皇帝跟前。

  「來人，宣太醫。」再也顧不上其他，皇帝一把將蝶妃攔腰抱起，就往海棠宮走。李恩華領命後，即刻派人，前往太醫院請太醫。

  很快，太醫就來到海棠宮。

  皇帝在外殿等了很久，就要等不及的時候，太醫走了出來，向皇帝行禮，

  「陛下，娘娘的傷勢雖然嚴重，只要加以調養，多些時日，便可痊癒。只是娘娘額頭的傷，只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嗯，你們好生照顧著，若是娘娘有任何的差池，朕要你們的腦袋。」皇帝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原處。依舊不敢寬鬆，揚手指著太醫，嚴厲囑咐著。

  「是。」太醫彎腰領命，退下去開藥。

  皇帝則是邁步，走入內殿。

  蝶妃已經醒來，只是面色仍然非常蒼白。見皇帝入內，掙扎著要起身，被皇帝走過去制住，

  「你身上有傷，不用起來，好生養著。」

  「多謝陛下！」儘管如此，蝶妃還是低下頭，朝著皇帝頷了頷首。以表敬意，反而是一旁的拂雅忍不住，拂袖抹著腮邊的淚水。

  反而惹來蝶妃的不快，瞪了她一眼，柔聲訓斥著，

  「你這丫頭，陛下跟前，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

  「奴婢該死，奴婢只是為娘娘委屈。」拂雅一下子就跪下，邊哭邊說著，

  「娘娘您為救祖宗靈位，將自己容貌都毀了。這日後，可該如何是好。那些人，還在陷害著您。」

  「說的什麼話呢，本宮本就是入佛苑請罪的，既然要侍奉列祖列宗，那這一切便是本宮的本分。」看著拂雅聲淚俱下，蝶妃臉色斂了斂，聲色辭令的道。

  「娘娘……」拂雅一時，仿佛無言，只能喊了一聲後，沉默不語。

  「行了，你下去吧。」蝶妃似是怕她在皇帝跟前失言一般，揮揮衣袖，將她退了下去。

  拂雅拗不過蝶妃的意思，只能退了出去。

  待的拂雅走後，皇帝扶著蝶妃，眉目深沉的望著她，很久才開口，

  「愛妃，受委屈了。」

  「陛下說笑了。」任由皇帝扶著自己的手，蝶妃緩緩一笑，

  「臣妾哪兒來的委屈，這一切，都是臣妾的本分。以往，是臣妾太過自傲了，總以為有陛下的寵愛，臣妾什麼都不怕。後來，經歷了那些事情後，臣妾才知道，陛下的寵愛不會跟隨著臣妾一輩子。陛下越是愛臣妾，別人就越能……」說到極處，蝶妃泣而不能言。

  「好了好了，沒事了。」蝶妃的眼淚，讓皇帝心中天秤徹底偏頗。伸手過去攬著蝶妃，皇帝柔聲安慰著，

  「沒事了，都過去了。他們怎麼鬧，都隨他們吧。至於你，不管你的事情，今日起，佛苑不必再去了，留在海棠宮，好好休養。日後，你還是朕的蝶妃。」

  「陛下。」皇帝說出這樣的話，那就說明，他對蝶妃的疑心，消除了。蝶妃心頭歡喜，反手攬著皇帝的腰，輕喊出聲。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