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方寸大亂

  「你說什麼？」

  太子府的大堂，四盞火盆在房間的四角，熊熊的燃著。一陣陣暖氣，緩緩從火盆里騰起來，將偌大的廳堂，籠罩的溫暖如春。

  

  大堂正中央，擺放著半人高的狻猊香爐。凜冽的龍涎香從狻猊口中含糊吐出，熏的四周，香飄飄的。

  便是如此讓人迷醉的環境裡，也沒能讓太子臉上的冷意及怒意，褪去半分。一對深眸，仿佛要緊緊凝起來，盯著跪在堂前的王聰，聲音一字一句，恍如從唇齒間鑿出來的一樣，

  「你說什麼，什麼叫做音訊全無？」

  「殿下息怒！」太子脾氣暴虐，在朝中上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眼下太子的這副模樣，讓人不得不擔憂。要知道，已經有很多人，死在太子的暴怒中。

  想到這兒，王聰不由緊了緊自己的脖子，頭低的更甚，聲音也更加恍惚，

  「屬下奉殿下旨意，派人緊緊跟隨著長公主的車駕。可是，長公主一路前往福緣寺，跟睿王妃在福緣寺住了一晚。確實只是祈福無疑，其間，並沒有旁人進出。屬下的人，一直跟著她們回到京城。」

  「怎麼可能？」聽著王聰的稟報，太子難以置信的擰起劍眉。

  青嬤嬤那麼大個人，不可能憑空插翅飛出京城。

  這幾日來，他在京中布下天羅地網。也就和陽長公主她們不設防，如果不是她們，還會是誰？

  沉下心思，太子想了很久，恍然而來的靈光一閃，讓太子周身一震，

  「壞了，我們上了秋凜睿的當了。」

  不解太子言下何意，王聰抬眸看著太子，

  「殿下的意思是？」

  「前些日子，雷錚是不是藉口運送軍糧，特意派人前往南境了？」猛然想起，前幾日在朝堂上，雷錚向皇帝上奏的事情。

  那時候，太子只當雷錚是在為雷家的勢力，爭取擴大化。要知道，雷家素來駐守在北境，雷錚突然提出要往南境運糧，無非就是拉攏南境的駐守隊伍。這樣的手段，在朝中不算少見。太子也就沒有放到心裡。

  如今細細想來，才是明白。

  只怕，雷錚已經將青嬤嬤藏在運糧的隊伍，送往南境的路上。

  要知道，青嬤嬤只要入了南境，回到羌國，指日可待。

  想到這兒，太子也著急起來，

  「好你個秋凜睿，好你個雷錚。這一招聲東擊西，玩的可真是妙。差點就讓你們給騙了。」

  讓和陽長公主跟路之晴在明面上，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來，將他的所有目光都引過去。然後偷偷摸摸的，把青嬤嬤藏在南境運糧的隊伍中。

  「來人。」自以為弄清楚後，太子當下下起命令來，

  「王聰，你傳令下去，讓南境那邊，仔細搜查運糧的隊伍。還有南境的邊城護城關口，一定要嚴密搜查。定然不能讓任何人，隨意離開，前往羌國。本王的意思，你可明白？」

  「殿下！」太子下這樣的命令，使得王聰的面色，驟然慘白。重重磕下頭去，王聰知道此番話說出來，必然會引起太子大怒。可王聰，又不得不說，

  「殿下，調遣邊城大將，乃是陛下的職權。殿下您，是不能任意調遣的。若是讓陛下知道，只怕……」

  「住口。」眼下一心指向攔著青嬤嬤，防止羌國那邊為難。太子哪裡想的了那麼多，狠狠瞪了王聰一眼，厲聲喝著，

  「出了什麼事情，自然有本王一力擔著。連累不到你，你只要照本王的意思去辦就好了。」

  「可是殿下，這邊城的守將，未必能聽您的。」儘管太子說的如此信誓旦旦，王聰還是不放心。

  「你去找寧國侯，他會有辦法。」王聰能想到的，太子自然也能想到，冷了冷神色，太子再下令。

  王聰當下，無話可說，磕頭後領命退了出去。

  寧國侯倒真是沒有讓太子失望，果真讓人，在護城關口，設下嚴密的關卡。將邊城裡里外外，圍的是水泄不通。

  可縱是如此，太子一行人，還是連青嬤嬤的影子，都沒有找到。

  而彈劾太子的奏摺，卻在太子等人忙的熱火朝天的時候，悄無聲息的送到皇帝的御案前。

  冷著一張臉，皇帝端坐在案前，手中拿著御史台剛剛呈上來的摺子。因為力道太大，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浮現著。

  李恩華就站在台階下，看著皇帝的臉色，不敢多發一言。

  「霍」的一聲，皇帝將摺子，扔到地上。因為氣盛，一時忍不下，重重的咳嗽起來。李恩華不敢在縮著，趕緊上前去，輕輕拍打著皇帝的背心，

  「聖上息怒，小心龍體。」

  「息怒，你讓朕如何息怒。這逆子，竟敢如此的膽大妄為。」明白宦官不能干政的道理，皇帝怒喝兩句，倒是沒有跟李恩華說的太多。

  平歇下自己的怒氣後，皇帝看了李恩華一眼，讓其宣御史周昭覲見，

  「去，把周昭給朕喊過來。」

  「是。」領下皇帝的旨意，李恩華片刻都不敢耽擱，立馬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御史周昭就跟在李恩華身後，走了進來。走到皇帝跟前，恭恭敬敬的拜身下禮，

  「微臣周昭，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正在氣頭上，皇帝沒有心思跟周昭廢話，立馬就讓周昭起身，直入主題，

  「你們御史台近日來彈劾太子的摺子，可是千真萬確？還有護城那邊，跟京城這邊，可是……」

  「陛下！」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周昭雙手抱拳，上前一步，低下身子，

  「太子殿下乃是國之儲君，若是沒有真憑實據，御史台自然不敢污衊太子殿下。御史台所奏之事，千真萬確。並且，有護城守將閆瑞志的親筆簽名的書函可以作證，殿下確實是私自下令，命護城守將封鎖護城關口，尋找一婦人。儘管微臣不知道殿下意下何為，但此乃，確實於理不合。」

  生怕皇帝不信，周昭信誓旦旦的說起來，還拿出閆瑞志的親筆書函，作為證據。

  說完後，周昭又是想起什麼，繼續開口，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招閆瑞志入京親自審問。便可知。至於殿下私自封鎖京城一事，那更是有據可查，陛下將京兆尹召來一問便知，就在前些日子，殿下還親自攔下和陽長公主的車駕盤問。陛下，也可將長公主召來詢問。」

  「什麼？」沒想到，太子竟然將和陽的車駕也攔下來，皇帝面色更加不好，

  「他竟然將和陽的車駕也攔下來盤問，他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陛下，太子殿下雖然是儲君，但是，封鎖京城，隨意調遣邊城守將，已經不是太子殿下的職責所在。殿下此舉……」不將話說完，周昭已經跪了下去。

  「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闔了闔眼眸，皇帝有些無力的抬了抬手，將周昭遣退下去。

  周昭也不再多留，告辭後，離開御書房，

  「微臣告退。」

  周昭走後，皇帝的目光，驟然變的深沉。

  皇帝的生性素來多疑，太子此舉，無疑是撥弄了皇帝心中，那根多疑的琴弦。雖說，因為蝶妃的關係，皇帝偏愛太子多一些。但是不代表，皇帝就能容忍太子去挑戰他的權威。

  要知道，太子之前的種種舉動，可是一個帝王，方能有的權利。

  那是不是，太子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上皇位了呢。

  當下，皇帝的目光就由幽深，變的猙獰。

  沒等皇帝冷卻下來，李恩華的聲音，顫顫在案前想起，

  「啟稟陛下，和陽長公主求見！」

  「宣。」收回自己的目光，皇帝冷吟出聲。

  聲音落下後，就見的和陽的身影，緩緩走進來。走到皇帝跟前，和陽屈身拜下一禮，

  「和陽見過皇兄。」

  「免禮。」抬抬衣袖，皇帝讓和陽起身。看著和陽的眸光，變得格外柔和，

  「怎麼想著過來看朕？」

  「臣妹此番過來，可不是來看皇兄的，而是來告狀的。」起了身後，和陽笑了笑，快言快語的道出一句來。

  皇帝已經從周昭處，知道了事情的因由，跟著道一句，

  「可是因為太子？」

  倒是皇帝這話，讓和陽愕然一愣，

  「皇兄已經知道了？」

  「嗯。」皇帝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