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此生無孕

  拘謹的冷意見縫插針，哪怕房間四角都點著火盆，葛舒雅還是覺得整個人仿佛從冰窖里撈出來一樣。

  通體生寒，面色蒼白的像是失去所有的血色，如若門外鋪滿一地的冰雪。

  厚厚的被褥蓋在身上，也止不住葛舒雅周身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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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嬤嬤跟於媽媽等人片刻都不敢離開，侯在葛舒雅床前。看著一盆盆清水端進來，一盆盆血水端出去。那鮮紅的顏色，跟葛舒雅的面色形成鮮明的對比，觸目驚心。

  「娘娘。」膽小的錦繡，趴在葛舒雅床前，聲音里已經帶著哭腔，

  「您覺得怎麼樣，可還好？」

  「我，我沒事。」虛弱到，連說話都感覺到費勁。葛舒雅喘了好幾口氣，才應著錦繡，努力的抬起手，葛舒雅放到自己肚子處。看向錦繡的目光，突然間落入無邊無際的哀傷，

  「錦繡，你告訴我，我的孩子，我孩子怎麼了？」

  「娘娘！」宮裡來的太醫，已經被青嬤嬤親自送出去，而太醫跟青嬤嬤說的話，錦繡也聽的一清二楚。這會兒被葛舒雅問題，錦繡更覺得心裡悲傷，不忍開口。鼓起口氣，錦繡正糾結著要不要告訴葛舒雅，終歸，還是打算如實相告，

  「娘娘，您的孩子……」

  「放肆。」不讓錦繡把話說完，送走太醫的青嬤嬤已經折步回到房裡來。見到錦繡正在跟葛舒雅道出實情，立馬厲喝一聲。上前把錦繡推開，親自坐到葛舒雅床前，

  「娘娘，您還年輕。旁的事情都別想了，把自個兒身子養好，才是正經。孩子，日後還會有的。」

  葛舒雅的孩子保不住已經是定局，但眼下葛舒雅的情緒，才是最為緊要的。生怕錦繡不會說話，刺激到葛舒雅，青嬤嬤轉頭瞪錦繡一眼。錦繡會意，不敢在房裡多留，立馬退出去。

  而葛舒雅，心裡也即刻明白，她的孩子，沒有了。

  所有的心疼化作鋪天蓋地的絕望，將葛舒雅所有的知覺，嚴實籠罩起來。密不透風，就連眸光，都陷入死寂一樣的沉靜中。

  清冷的淚水，一滴一滴從葛舒雅眸底滑落，如同刀刃，划過葛舒雅的臉頰，劃破葛舒雅的心。

  「嬤嬤，我的孩子，沒有了，對麼？」縱然用著詢問的語句，葛舒雅的口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這個孩子，她盼了多久，又求了多久，費盡心思終於得到。卻在她還來不及感受他的存在，便是已經失去。

  喪子之痛，唯有錐心可以形容。

  「娘娘。」在羌國皇宮服侍多年，青嬤嬤也算是親眼看著葛舒雅長大的。看她蒙受如此的苦難，心裡一疼，低下身子緊緊抱著她，

  「娘娘，您千萬得保重您的身子。眼下，什麼都沒有您的身子重要。娘娘。」

  「對，嬤嬤說的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不能，不能垮了。」儘管傷心，葛舒雅的神志還算清楚。青嬤嬤的話，也一字一句的聽入耳中。

  篤定的回著青嬤嬤，葛舒雅的神色，堅定下來。

  就在這時，被青嬤嬤遣出去的錦繡，忽又回到房裡來，朝著兩人欠欠身，道，

  「啟稟娘娘，路姨娘求見。」

  錦繡口中的「路姨娘」，正是太子的侍妾，路氏路盼芙。儘管嫁入太子府多年，但是路盼芙一直沒有被抬上妃位，只是個侍妾。所以下人口中，也只是以姨娘相稱。

  聽下錦繡的話，青嬤嬤立馬幫葛舒雅抹去溢出的眼淚，恢復神態。

  葛舒雅也淡淡的開口，讓路盼芙入內來，

  「讓路姨娘進來吧。」

  「是。」恭謹的回禮後，錦繡退出去。再回來時，身後果真跟著路盼芙。

  路盼芙的臉上也帶著哀泣之色，小碎步走到葛舒雅榻前，「噗通」就給跪了下去，

  「姐姐受苦了。老天真是不長眼，怎生的，如此為難姐姐。只是姐姐，千萬得好好保重，日後，總歸會好的。」經歷過先前的種種，路盼芙也有所收斂。此刻到葛舒雅面前，也端的一個謙卑守禮。

  對路盼芙，自然不會掉以輕心，葛舒雅淡漠的點點頭。人在病中，也實在是無心跟路盼芙去虛以委蛇。聲音，也是淡漠的疏遠，

  「妹妹有心了，天寒地凍的，還勞妹妹走這一趟。」

  「姐姐說的哪兒的話，姐姐待妹妹如此親厚，如今姐姐遇上這樣的禍事，妹妹本該親自侍奉才是。只不過，妹妹太過愚笨，只怕侍候不好姐姐。」回話的時候，路盼芙已經起身，小步走到葛舒雅跟前。

  因葛舒雅身體不適，一直在床上躺著，路盼芙也不好去打擾，於是轉身折到青嬤嬤跟前。從衣袖裡掏出一個黃色的平安符，伸到青嬤嬤的跟前，

  「嬤嬤好。妾身愚笨，自然是不能在姐姐跟前伺候的，前幾日，妾身隨娘親人寺廟祈福。特意幫姐姐求了一道平安符，祈求菩薩保佑，姐姐可以早日康復。姐姐如今身子不便，就勞嬤嬤幫姐姐收著吧。」

  「姨娘有心了。」接過路盼芙給的平安符，青嬤嬤也低身福禮下去。態度很是恭敬。

  葛舒雅也投過來一個感激的目光，

  「妹妹有心了。」

  又是見的路盼芙搖了搖頭，淺笑著回葛舒雅話，

  「妹妹的心意淺薄，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妹妹說的哪兒的話。」哪怕已經疲憊，葛舒雅還是跟路盼芙客套著。

  青嬤嬤看著葛舒雅神色里的疲憊，便是上前一步，故意開口，

  「娘娘，您該歇著了。太醫說了，您如今最為需要的，是要休息。」說完，青嬤嬤轉眸看向路盼芙。

  路盼芙會意，訕訕一笑，自我解圍道，

  「瞧我，話著實的多了。那妹妹，就不叨擾姐姐休息了，姐姐好生歇著。早日康健。」

  「嗯。」葛舒雅頷了頷首，閉上眼眸。

  路盼芙這才抬步，離開葛舒雅的房裡。

  目視著葛舒雅離開後，青嬤嬤冷冷的哼了一聲，壓根沒有將平安符給路盼芙的意思。而是抬步走到一旁，將平安符扔到燒的正旺的火盆當中。

  黃色的平安符一被扔入火里，立馬就被燒成灰燼，渣都不剩。

  青嬤嬤這才折步，回到葛舒雅床前。錦繡很是不解，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在目光觸及到青嬤嬤的眸光時，一肚子的疑問，全被咽了回去。

  太子府里的局勢，青嬤嬤是從羌國皇宮裡出來的，豈能看不明白。

  從葛舒雅小產臥床到如今，宮裡的太醫來了好幾撥，而太子殿下的身影，依舊沒有見著。青嬤嬤求也求了，卻是也只如泥牛入海，音訊全無。

  然，路盼芙在這個時候過來，態度如此的恭敬，讓人不得不心生懷疑。

  只是，縱然青嬤嬤萬千防範，葛舒雅還是在半夜的時候，出了端倪。

  「嬤嬤，這才如何是好？」錦繡就站在葛舒雅的床榻前，看著被鮮血染紅的被褥，人如同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

  床榻上的葛舒雅，更是氣若懸絲，仿佛沒了氣息。

  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青嬤嬤強行忍下心裡的顫抖，故作鎮定，指揮著，

  「慌什麼，你，去太子爺那邊請示，趕緊將宮裡的太醫請過了。於媽媽，去將從羌國帶過來的護心丹拿過來。其他人，燒熱水。」

  「是。」在青嬤嬤有條不紊的指揮下，名雅苑裡的，紛紛依照的青嬤嬤的吩咐去做。

  太醫也很快就來了，葛舒雅因服下護心丹，占得先機。在太醫來前，護住性命。

  經過太醫的一番診治，葛舒雅的性命得以保住。只是，人依舊昏迷不醒。

  看著葛舒雅虛弱的模樣，青嬤嬤格外不放心，上前去，小心的問著太醫，

  「太醫，娘娘情況如何？」

  「嬤嬤放心，側妃娘娘已經沒有大礙。不過失血過多，加上剛剛小產。身子極其虛弱，靜養幾日，再加以藥膳調理，不日即刻痊癒。」從隔著珠簾的椅子上起身，太醫收好紅線，邊回著青嬤嬤的話。卻在回完話後，話音微微一愣，頓默一會兒，

  「只是……」

  見太醫欲言又止，青嬤嬤更是不放心，繼續追問，

  「只是什麼，還望太醫明言。」

  「只是，娘娘的身子，損耗過重。只怕，日後再難受孕。」低下眉眼，太醫壓低聲音，仔細想過幾番，才是回答。

  此話一出，青嬤嬤腳步一個不穩，差點跌倒。幸得身邊的於媽媽，及時扶了一把。依然可以聽見，青嬤嬤的聲音，悲愴而哀鳴，

  「什麼，難以受孕！」

  「你們說什麼？」葛舒雅這會兒本已醒來，卻在聽見太醫跟青嬤嬤的對話後，一口氣喘不上來，又給暈厥過去。

  「娘娘，娘娘！」唬的一屋子的奴才，頓時手忙腳亂，混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