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傳入宮中

  海棠宮外的院子裡頭，秋海棠早就謝了。剩下乾枯的枝幹，孤零零的臨立於風雪中。殘餘下來的冰凌兒，將枯枝緊緊包裹起來，亮晶晶的一條條，絲毫散不開天際堆疊的層雲。

  海棠宮內，與人高的香爐里，青煙裊裊。

  飄散開的香氣，在宮殿內四溢，淡雅的香味，熏的整座海棠宮都陷入一種奢靡的溫雅中。然而，由上而下壓迫下來的沉寂，讓這種溫和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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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拂雅為首的宮人，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等在蝶妃跟前。

  今日的蝶妃，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宮裝。寬闊的袖子上，用金色的絲線，勾勒出綻放的海棠。明艷而妖嬈，好似一團火，將嚴寒的冬季都照耀的活了起來。

  然而，如此艷麗的顏色，依然沒能驅散蝶妃此刻，臉上布滿的寒冰。

  塗著蔻丹的長指，緊緊的捏在一本書籍上。從拂雅的方向望過去，可以清楚的看見，書籍封面上，用清秀小楷寫著《闕城春》三個大字。

  是的，此刻蝶妃看的，正是此時京中，被傳的沸沸揚揚的《闕城春》。

  越是看的深入，蝶妃的面色，越發靜諡的可怕。指甲上鮮紅的蔻丹，仿佛要溢出血來，襯托著蝶妃素白而修長的手指，青筋凸起。詭異而猙獰。

  「娘娘！」瞧著情形不對，拂雅徐步上前，侯在蝶妃跟前，輕喚一聲。

  拂雅的聲音，將蝶妃的思緒喚回來。臉上的冷色，卻是來不及褪去，也沒有辦法褪去。蝶妃的聲音里，如同淬著冰渣一般陰冷，

  「這本書，到底是誰寫的？」

  「回娘娘，據說是一個叫鹿之遠音的人寫的。」不敢有所隱瞞，拂雅彎腰低身，如實回答，

  「此人行蹤極其神秘，幾乎沒有人見過他。只是京中市井傳言，此人乃是一個翩翩如玉的貴公子。」

  「哼。」若是別人看不明白，蝶妃哪能瞧不出《闕城春》裡邊包涵的深意。自然對《闕城春》的坐著鹿之遠音，生不出好感。冷冷的哼一句，蝶妃的眼裡，全是冰冷的恨意，

  「這人的心思，倒是奇特。只是可惜，這些個心思都沒有用在正道上。以為搞這些指桑罵槐，夾槍帶棒的東西，就能鬧出什麼風浪來麼，簡直是不知所謂。」

  一字一句，蝶妃除卻口氣里的不屑，更多的還有憤恨。

  因為《闕城春》裡邊的內容，不僅暗喻著太子對秋凜睿的迫害，還有蝶妃對安妃多年來的欺壓。不僅如此，裡頭還涉及到她們對四皇子秋凜梧的殘害，還有婉妃。

  想到這些，蝶妃的心裡，就一陣犯寒。

  那些事情，哪怕她做的再天衣無縫，也總有會有心之人，能夠瞧出意思端倪來。

  皇帝生性本就多疑，若是讓皇帝看到這些東西。依照皇帝的心性跟才智，不可能看不出蛛絲馬跡。若真是如此，皇帝也不可能沒有懷疑。

  蝶妃忍不住，感到頭疼。

  那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蝶妃從來不曾後悔過。只是可惜，竟然沒有……秋凜梧，居然回來了。

  「娘娘。」看著蝶妃陷入沉思，拂雅謹慎的抬起頭，臉上的小心翼翼，顯得格外分明。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拂雅欲言又止，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擰過眸，蝶妃目光銳利的看著拂雅，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本宮恕你無罪。」心知拂雅心底的憂慮，蝶妃雲袖一抬，側過身子，躺回到榻上。將手中的書籍一放，擱到榻邊的書案上。

  得到蝶妃的應允，拂雅依然不放心，定定的頓默許久，才敢開口，

  「這《闕城春》不僅話本在京中流傳甚廣，甚至有好事之人，將它編排成戲曲，在京中傳送。因為影響太甚，各大茶樓酒館，還有說書的先生，專門評說。」

  「什麼？」拂雅此話一出，蝶妃頓時面色一變。顯得格外難看，身子霍然坐起來，扭眉看著拂雅，

  「說書先生，還有戲曲？這些人，還真是會見縫插針，為了銀子，怕是連性命都不要了。來人啊……」正想下令，蝶妃的聲音戛然而止。

  心裡清楚，自己若是貿貿然去干涉這些事情，只會給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如此昭然若揭，自然不是蝶妃的手段。將雲袖抬回來，蝶妃的目光恍然一沉，

  「慢著。罷了，那些戲班子跟說書先生，無非也是為了錢。只是，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若是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本宮是不相信的。」

  「那娘娘的意思是？」聽蝶妃這話，拂雅立馬就清楚，蝶妃的心裡，已然有了主意。稍微抬起眼眸，請示著。

  蝶妃心中，也確實是有了主意，眉目一挑，直接開口，

  「去，找來京中最出名的戲班，讓他們入宮來，為本宮表演一出《闕城春》。」

  「是。」恭敬領下蝶妃的命令，拂雅彎身小步退出去。

  拂雅的效率很快，沒有讓蝶妃等的太久。不過第三日，就找來了京中最出名的戲班，入宮來為蝶妃表演《闕城春》。

  一手捧著暖手用的手爐，蝶妃半側著身子躺在美人榻上，目光定定的看著高台上的表演。

  一幕一幕，仿佛是淬著毒的利刃，劃破蝶妃封藏記憶的屏障。那些本已經被蝶妃扔在心裡最深處的記憶，隨著台上的一出又一齣好戲，慢慢復甦，回到蝶妃的腦海中。

  由帶而來的恐懼跟驚慌，讓蝶妃描著精緻妝容的容顏，出現一絲絲破裂。

  比如，北境那年十萬大軍被坑殺；又比如，婉妃的死；再比如，安妃宮裡出現的毒蛇……時間地點人物，出現的分毫不差。

  「娘娘！」拂雅一直在蝶妃身旁，看著蝶妃的臉色不好，低下身子，輕聲問一句。

  總算將蝶妃的神志拉回來，平復好自己的心緒，蝶妃的面容驟然平冷，

  「拂雅，去，將那戲班子的班主給本宮喊過來。」

  「是。」拂雅點頭，領命下去。

  很快，領著戲班子的班主過來。

  雖然這戲班子乃是京中最為出名的戲班子，但是班主那裡見過像蝶妃這樣的貴人，剛剛來到蝶妃跟前。不等蝶妃開口，自己先跪了下去，

  「草民拜見貴妃娘娘。」

  「起來吧。」只是眼皮輕微一抬，蝶妃讓班主起身。聲音，也是帶著陰森的慵懶，

  「此番把你叫過來，本宮有些事情想問你，還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娘娘儘管吩咐，草民一定知無不言。」顫顫的抱著拳頭，班主戰戰兢兢的應著蝶妃的話。

  也沒讓班主等太久，蝶妃再開口，

  「這齣《闕城春》，是你們自己排的？」

  蝶妃的問話，讓班主微微怔住。排出這齣《闕城春》可是讓他賺了不少銀子，但心裡猜不透，面前這位貴妃娘娘為何問起這事兒。班主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如實回答，

  「回貴妃娘娘，是一位公子，出資讓我們排的。不僅是草民這一家，京中好多家戲班子，都排了。那位公子說，其中商機無限，還說，我等排戲的一切費用，全由他出。日後賺了銀子，三七分帳。」

  「哦，原來如此。」聽完班主的話，蝶妃瞬間明白過來，恍然大悟。卻還是淡淡一笑，

  「那位公子，倒是個聰明人，知道其中商機無限。」

  琢磨不透蝶妃的意思，班主不敢貿然應話。

  明白一切後，蝶妃沒有再讓戲班多留。打了賞後，命拂雅將他們帶出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