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當年恩怨

  和岳初靈作別後，天色緩慢暗下來。

  路之晴從正廳出來，往花顏苑的方向走去。濃郁的黑色，從天邊傾瀉直下。四方天地，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嘗嘗的迴廊房檐上，懸著的風燈「嗖」的一聲，被掌燈的下人點亮。淒迷的燈火，在寂靜的冬夜裡，顯得單薄而微弱。

  悄無聲息的，鵝毛般的雪花，簌簌飄落下來。

  

  走在廊上，路之晴的腳步猛然停下。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到長廊外，任由雪花落到手上。冰涼的觸感，將路之晴洶湧的內心，稍微平復。

  今日，路之晴總算見到了沐元公主。也親眼目睹了，沐元公主的咄咄逼人。

  想著岳初靈要經歷的一切，路之晴的心，不禁隱隱作疼。

  門當戶對，從來都是華夏民族根深蒂固的一個觀念。放到開化的二十一世紀，亦是如此，何況是閉塞的古代。路之晴倒是有些可以理解沐元，只是，依然為岳初靈感到心疼。

  「哎。」深深的從喉嚨里探了口氣，路之晴目光渺遠的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岳初靈跟雷錚之間，一路走來，路之晴看的比誰都清楚。

  其實，沐元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沐元不點頭，那雷錚跟岳初靈之間，只怕會非常的艱難。

  想到這兒，路之晴不由半眯起眼眸。她該是，如何去幫他們呢。

  「王妃。」路之晴想的太深，連長廊盡頭緩慢走過來一道人影都不自覺。直到人影靠近自己身邊，路之晴才發覺，原來是自己身邊的梨紅。

  回過神，路之晴揚眸看著梨紅，

  「嗯，怎麼了，有事兒麼？」

  不似路之晴一臉的淡定，梨紅臉上帶著潮紅的急促，呼吸聲里還帶著奔跑過甚的起伏。連連歇了好一會兒，才是開口跟路之晴作答，

  「王妃，王爺一直在尋您。可是一番好找，您竟是在這兒。您快去天一閣吧，王爺在那兒等著您呢。」

  「哦。」心思因梨紅的輕喚，逐漸轉回。路之晴折眸淡看梨紅一眼，淺應一句。方是邁步走開。

  走到天一閣的時候，洋洋灑灑的飄雪，將四方天地覆做一片銀裝素裹的白。

  檐角懸掛的風燈，晶瑩流光泄下來，敷在雪地上。旎黃色的燈光，一圈一圈的漾開，好似在素白的雪地，盪開一地春水，瞭然無痕。

  抬足走入天一閣，秋凜睿正坐在堂前榻上。

  因是房裡點著火盆，秋凜睿褪下外袍，只穿著裡邊錦衣。絳紫的顏色，將他的身形極盡勾顯。一雙長腿搭在榻下，聽見路之晴入內來的動靜，緩緩抬眸。

  俊朗的面容，瞬間落入明媚的燭光中。

  細一看，只覺得他少去往日的冷若冰霜，反而有些溫暖如玉的味道。

  清了清嗓音，路之晴啟步走到秋凜睿跟前，問，

  「梨紅說你找我，有事兒？」

  「嗯。」秋凜睿點點頭，雲袖稍微輕抬，指了指擺在桌子上的菜餚，開口，

  「沐元姑姑來了，你今夜還用晚膳吧。我讓廚房做了一些，先吃。」

  「額。」秋凜睿既然是睿王府的主子，路之晴也知道，府內發生的一切，自然都瞞不過他的耳目。只是，他大老遠的讓自己過來吃一頓晚飯，倒是有些奇怪。

  眉目頓然一怔，路之晴滿面疑惑的看著秋凜睿。

  但見的秋凜睿輕輕笑出聲，

  「沐元姑姑那人就那樣，你也不必跟她計較。回頭，雷錚有的是辦法治她。」

  「噗。」總算聽明白秋凜睿話里的意思，路之晴忍俊不禁，「撲哧」笑出聲來。不再拒絕，在秋凜睿對面坐了下來。

  抬筷子用過幾口，恍惚又想起什麼，抬目看著秋凜睿，

  「前些日子，我也曾在宮裡遇見過沐元公主。只是覺得，她好似對你，還有對安妃娘娘，諸多的誤會。」

  「嗯。」明白路之晴話下何意，秋凜睿不以為然，輕微點頭，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了，牽扯了一些宮廷秘聞。所以，沒必要去過多的理會。」

  「那，會對靈兒跟雷錚的事情，造成什麼影響麼？」秋凜睿的話，路之晴聽的很分明。實則是他不願意多說，可是想著岳家跟秋凜睿的關係。

  若沐元跟秋凜睿母子之間，有什麼不共戴天，那岳初靈跟雷錚，只怕真的是有情人難成眷屬。

  秋凜睿也心知，這些日子來的相處，路之晴早將岳初靈當作親妹妹。

  只能低嘆口氣後，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路之晴，

  「和陽姑姑跟雷雲深雷將軍的事情，你知道麼？」

  和陽長公主巾幗不讓鬚眉，在大樑上下，乃是傳奇。當初跟和陽相遇後，岳初靈早將和陽及雷雲深的傳奇故事，告訴路之晴。路之晴當然是知道的，於是，點點頭，

  「靈兒跟我說過，和陽長公主及其夫婿，乃是大梁的英雄。」

  「確實如此。」對此話，秋凜睿感到贊同，

  「當年的諸多戰役，都是在師傅及和陽姑母的帶領下，方能取得成功的。」

  「師傅？」秋凜睿突如其來的稱呼，讓路之晴為之側目，

  「你師傅是，雷雲深？」

  「嗯。」秋凜睿再點頭，也不惱路之晴一次次打斷自己，好脾氣的繼續說著，

  「其實當年，愛慕師傅的人不止和陽姑姑一個。還有沐元姑姑。但是沐元姑姑性子乖張，又得了蝶妃的挑唆，在知道師傅心中只有和陽姑姑一人後，竟然想起了下藥的手段。」

  「下藥？」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一茬，路之晴也是愣住。定定的看著秋凜睿。

  仿佛對這樣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秋凜睿神色未變，繼續開口，

  「對，春藥。不巧的是，我母妃無意得知蝶妃跟沐元姑姑的計劃，不忍心和陽姑姑跟師傅這對有情因此而被破壞。於是，在晚宴上，尋了個藉口，將師傅支了出來。師傅不解沐元姑姑跟蝶妃的心思，反而讓他的弟弟，疾風將軍雷雲澤去赴了沐元姑姑的宴。」

  「那，那後來？」幾乎已經能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情，路之晴驚訝的瞪大眼眸。

  「沒錯，如你所想。沐元姑姑的藥，下到疾風將軍，也就是雷錚的父親身上。當時沐元姑姑因為膽怯，也將自己灌醉，兩人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因為沐元姑姑的身份，父皇將此事鎮壓下來，只是下了一道聖旨，賜婚給沐元姑姑跟疾風將軍。」淡定的出聲，肯定路之晴的猜測。秋凜睿輕描淡寫中，將沐元所做的事情說完。

  然後，路之晴便是不懂了，

  「這些事情，本來就錯不在你們。沐元公主強人所難，有錯在先，那她憑什麼因這個，而記恨你們母子？」

  「呵呵呵。」為路之晴的義憤填膺感到感動，又覺得心酸。秋凜睿苦澀一笑，

  「晴兒，你太單純了。人為了自己的執念，可以做出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何況沐元姑姑當年能不顧禮義廉恥，不顧皇家及自己的體面，去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可想而知，她對師傅的執念，有多深。」

  「那又如何？」挑了挑眉，路之晴難以理解的看著秋凜睿。

  「不如何，她只是放不下而已。」秋凜睿漠然答，

  「因為放不下，所以，更加想不通當年的事情。她不認為，我母妃做的沒錯。在她的意識里，蝶妃才是她的朋友，而我的母妃則是她的敵人。破壞了她姻緣的敵人，自從沐元姑姑跟疾風將軍成婚，和陽姑姑也跟師傅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是沐元姑姑自此後，從來不曾見過和陽姑姑。」

  「什麼？」還真是想不到，沐元公主如此的執迷不悟，路之晴也為之愕然。

  秋凜睿也甚是無奈，

  「和陽姑姑乃是她的親姐姐，她尚且如此，何況我母妃呢。所以，沐元姑姑跟我們之間的這個死結，是很難打開的。」

  「那這些事情，雷錚也知道麼？」知曉當年的緣由，路之晴輕輕撇眉，小心翼翼的問。

  「知道。」秋凜睿點頭，而後像是從心底嘆出來的聲音，悵然道，

  「所以，阿錚一直追逐著兩情相悅的感情。沐元姑姑跟疾風將軍之間，讓年幼的阿錚看到淡薄的冷漠。所以，阿錚才會故意用吊兒郎當，來將自己偽裝成陽光明媚的樣子。其實他的心裡，也很苦。」

  「哎。」聽完這一切，路之晴不由嘆了口氣。

  「好了。」說完這一切，秋凜睿的眉目反而舒然，看著路之晴，又看了看跟前的菜餚，道，

  「阿錚跟靈兒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阿錚不是會被人隨意左右的人，你還是先用晚膳吧，菜都冷了。」

  「好。」應著秋凜睿的話，路之晴點點頭，抬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