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蝶妃請願
2024-09-09 01:12:10
作者: 綠珠呀
高喊聲後,沉篤的宮門被人一手推開。
「吱呀」的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尤顯得入耳。懸在廊檐上的風燈,被門外的冷風吹拂的搖搖晃晃。灑下的光影,也是搖搖晃晃的。
拂雅早就隨手將殿內掛在雲母屏風上的外衫扯下,披在蝶妃身上。兩人腳步才行至門口,皇帝亦是來到門前。偉岸的身軀從龍攆上下來,被內官所持的璨璨燈火簇擁著。
布著歲月滄桑的面容,在燈火照耀下,炯炯有神。
「臣妾給陛下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拂開衣裙一角,蝶妃在皇帝跟前屈身拜下。
門裡門外,早已跪倒烏壓壓的一片宮人。
但見的皇帝龍袖輕抬,朗聲道,
「都起來吧。」
「謝陛下!」蝶妃方是站起身來。
迎著蝶妃淺笑盈盈的面容,皇帝踱步走到蝶妃身旁,與其相攜著一併進入後殿。
這段時間裡,皇帝忙活著前朝後宮的事情,一直沒有來找過蝶妃。好不容易,安妃的事情塵埃落定,皇帝才能空出時間,來瞧瞧蝶妃。
蝶妃素來極重保養,哪怕是四十而立的人,面容依然細膩如二十年華的女子。膚色白皙而富有光澤,再瀲灩一笑,就是滿室的琉璃燈光,也占不去她半寸的風華。
不由自主的,皇帝瞧著她的笑靨,有些痴了,
「幾日未見,愛妃容顏更甚以前。」
得皇帝如此誇獎,蝶妃心花怒放。但因心底擔心著寧國侯,哪怕就是笑著,也顯得有些僵硬。
不過,皇帝倒是沒有看出什麼端倪。扶著蝶妃,一同坐到榻上。
今日的皇帝好似有些疲倦,向來神采奕奕的眉眼,微微拉聳著。深不可測的眸底,也漂浮著顯而易見的深沉。
坐下來後,皇帝直接靠入到蝶妃懷中,聲音也是沉寂的,
「愛妃,不知為何,朕有些乏了。」
殿內的宮人,早就退的一乾二淨。就是在皇帝身邊形影不離的李恩華,也在門口伺候著。此刻內殿裡,就剩下皇帝及蝶妃兩人。
跟在皇帝身邊多年,對於皇帝的性子,蝶妃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直到皇帝能有這樣的神色,定然是出了什麼事情,雙手柔和的撫摸過皇帝的眉眼,柔聲撫慰著,
「陛下日理萬機,若是乏了,不凡歇歇。臣妾愚笨,雖說不一定能解陛下之困惑。但是若是陛下願意跟臣妾說,臣妾願意當陛下的聆聽者。」
「呵呵。」沒有回應蝶妃,皇帝似是而非的輕哼一聲。而後,沒了下文。
就在這時,一側的紗窗忽然被風吹的抖了幾聲。劇烈的響聲,也讓蝶妃心神不寧。
因為那扇紗窗,正是剛剛寧國侯跳出去的那扇。看著寒風一陣一陣吹拂進來,連室內的燈火都被寒風吹的搖搖晃晃。蝶妃將皇帝的頭扶到軟榻的枕頭上,自顧起了身,
「今夜風大,臣妾去把那窗關了。」
「好。」並不攔著蝶妃,皇帝點點頭。
蝶妃起身,走到窗檐邊上,伸手去關窗。陡然看見窗下的身影,嚇的蝶妃心神俱裂。
本該已經離開的寧國侯,此刻居然還躲在蝶妃的窗下。
眼下皇帝就在殿內,蝶妃不敢跟寧國侯多話,只是不停的給他使眼色。讓他離開,而寧國侯借著微弱的燈光,朝著蝶妃努了努唇。做出唇形,
「娘娘,記住微臣的話。皇后之位。」
依然不敢出聲,蝶妃回復這寧國侯唇形,
「知道了,你快走。」在蝶妃的催促中,寧國侯才是悄悄抬步,從蝶妃的窗台下離開。
看著寧國侯的身影走遠,蝶妃捏緊的心,緩緩鬆了松,合上紗窗。折步回到皇帝身邊,皇帝本是閉著眼,感覺到蝶妃的氣息,忽然睜開眼眸。
目光直直扎入蝶妃的眼底,明晃晃的目光,耀的蝶妃的心,不由輕輕一顫。皇帝的聲音,徐徐傳了過來,
「愛妃。」
「臣妾在。」斂好因寧國侯而慌亂的神色,蝶妃故作鎮定,朝著皇帝裂開笑容。
儘管皇帝極其寵她,但是蝶妃心裡也清楚。若是寧國侯被皇帝發現,扣上一個私會外臣的罪名。莫說是寧國侯,就是她,乃至整個花家,都會萬劫不復。
想到後果,蝶妃整個人就仿佛置身在冰窖中。
一刻感覺不到寧國侯出宮,蝶妃就一刻也平靜不下來。
皇帝似乎也感覺到蝶妃的這種不安,滿臉懷疑的看著蝶妃,問,
「愛妃今夜,莫非有什麼事情,為何朕總覺得,愛妃心神不寧。」
「哪有。」當然是不敢跟皇帝明說的,蝶妃訕訕笑著,虛應一句。
皇帝當然不信,凝眸看著蝶妃。
無計可施之下,蝶妃想起寧國侯提醒的事情,轉過頭去,抹了抹眼淚,
「臣妾,臣妾這是為安妃姐姐歡喜呢。安妃姐姐也是養育過三皇子的人,遭此一遭,也算是有驚無險。前些日子,還在鬼門關逛了一圈,總算能回到靜安宮去。」
其實蝶妃這話,說的可是很有深意的。
明里雖說是為安妃心疼,暗裡卻只指責安妃,為了回到靜安宮,故意讓自己陷入病危中。
若是平日,皇帝定能聽出她話里的深意來。無奈,今夜的皇帝也被和陽攪合的心神不寧,硬是沒有聽懂蝶妃的意思,反而自顧的開口,
「愛妃說的,也不無道理。不管怎麼說,安妃都替朕生了老三。這些年來,她默默無聞的,朕多少也委屈了她。如今,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朕便是原諒她了。」
「陛下寬宏大量,乃是大梁之福。」接著皇帝的話,蝶妃誇起來。
「這算什麼寬宏大量,無非是和陽提醒了朕。沒有了母妃的皇子,過的有多可憐,朕是知道的。」因為和陽的提及,皇帝總會有意無意的想起過去的事情。
那些本該被遺忘的酸楚,觸不及防的又回到皇帝的腦海中來。
其中又是傷痛,也有感動。有皇帝想忘卻的東西,卻也有皇帝想銘記的東西。
「是啊。」聽到皇帝說到這兒,蝶妃不得不佩服起和陽來。
和陽總是這樣,總能抓住皇帝的短處。也難怪,這些年來,皇帝如此看重她。
眸目一轉,蝶妃臉上做出哀泣的神色。既然皇帝提起這些,她何不順水推舟呢。想著,蝶妃抬起衣袖,往自己眼角抹了抹,幾行清淚,立馬划過臉頰,
「沒有母妃的皇子,日子不好過。可,名不正言不順的太子,日子更是不好過。」
「愛妃這是何意?」蝶妃本就貌美,如今做的美人垂淚的模樣,更是讓人憐惜不已。當下,皇帝更是心疼,扶著蝶妃的手,關切的問著。
蝶妃卻是掙開了皇帝的手,起身在皇帝跟前跪了下來,
「臣妾知道,臣妾提出這樣的要求,是萬萬不能的。可是臣妾心裡,著實的為太子委屈。是臣妾,拖累了他。陛下,大梁素來太子皆是由皇后所出。得陛下愛重,讓茂兒當了太子。可是臣妾的身份……」點到這兒,蝶妃低頭痛哭起來,不忍說下去。
「原來你是為這事兒。」懂了蝶妃的意思,皇帝恍然。居高臨下的看著蝶妃,臉上的神情,頗為高深莫測。
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蝶妃也不敢起身,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皇帝輾轉著眉目,許久都沒有出聲。蝶妃等不及,繼續開口,
「陛下,這些年來,您將六宮的瑣事,交由臣妾全權處理。臣妾心知,陛下定然是信任著臣妾的。臣妾萬不該,再去有過多的要求。可是陛下,既然你都願意將六宮交給臣妾,何不,給臣妾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呢。」
「所以,你想要後位?」聲色也漠然冷下來,皇帝目光冷漠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蝶妃。
「是。」主意定下,蝶妃定定的看著皇帝,答,
「陛下也許會覺得臣妾是一個貪心的女人,但是作為一個母親,臣妾實在不能看著太子受委屈。哪怕會讓臣妾死,臣妾也願意,只要那個位置。」
也許是蝶妃神色里的堅定,動搖了皇帝的狠心。皇帝的心,驀然軟了下來。
一個母親。
低低嘆一聲,皇帝抬起眼眸,看著蝶妃的目光,柔和下來,起身下去,親自將蝶妃扶起來,
「好了,你起來吧。你說的事情,朕知道了,朕會考慮的。」
「陛下。」皇帝的好說話,讓蝶妃頗為震驚,驚訝的看著皇帝,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皇帝,也沒打算讓她說出來,將蝶妃扶到軟榻上後,皇帝沒有多留,起身離開了海棠,
「朕突然想起,朕還有國事尚未處理,先走了。」
「陛下!」看著皇帝離開的背影,蝶妃心裡,依然忐忑。
尋思半晌,仍然沒能斷定出皇帝的意思。
可也沒有將皇帝,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