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安嬪歸來
2024-09-09 01:10:59
作者: 綠珠呀
雪花如飛絮,簌簌落下。沾在月華台玉白色的地板上,化物無聲。
瀕臨天霄的高台,凜冽寒風一陣一陣從兩側吹過來。似磨的鋒利的刀刃,劃開蒼茫天色,撕開肌膚。
嚴寒錐心刺骨。
風若毫不停歇,一股一股的吹過來,安嬪身上單薄的衣物,被撩的獵獵作響。玉台中間桌案上抄寫好的佛經,被安嬪用白玉鎮紙妥善的壓著。才是沒有因寒風吹襲,而散的到處皆是。
本該是素白無潔的青蔥玉指,也因寒風的侵蝕,顯得通紅。
因為太冷,安嬪抄寫經書的雙手,猛然停了停。放下手中的狼毫,安嬪將雙手放到唇邊,輕輕呵了口氣。方使得凍僵的雙手,恢復丁點知覺。
前些日子,為求的蝶妃出手救紫蘇。安嬪不得已,只能答應蝶妃的刁難。
只是,蝶妃也是好本事,竟然可以求來皇帝的旨意,讓安嬪親上月華台,抄寫佛經,為大梁欺負。
京都的冬季,本身就冷。何況寒冬臘月,月華台又是皇宮內,最接近天闕的樓台。
這兒的風,好似從天邊吹過來一樣,淬著刺骨的寒冷。穿透安嬪身上禦寒的衣物,將安嬪身上的溫度,一絲一絲冷透。
心,反而能更加清明。
自婉妃死後,安嬪一直深居簡出,避開蝶妃的鋒芒。
本想倉皇避世,若不是夏目的事情,她也不會,自不量力的叫板蝶妃。如今被蝶妃擺下一道,安嬪心裡淒涼,卻也是心中明朗。
深深嘆過口氣,安嬪放下逐漸暖和的雙手。將擱置在桌案上的佛經仔細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卷。
又看了看,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卷,安嬪低低在唇邊勾起一道淺笑,
「抄完這一卷,便是完事了。」
皇帝的旨意中,只說讓她抄完一百卷。雖說是處罰,皇帝到底還是念了多年的情分。
安嬪心裡,多少有些欣慰。
拿起筆後,臉上神色,舒緩不少。
奮筆疾書半晌,安嬪恍惚聽見,身後有輕輕腳步聲傳來。微微側頭,手中動作停下,被風雪吹亂的眸光里,映著來人的身影。
竟是蝶妃身邊的拂雅。
微微一愣,安嬪茫然的看著拂雅,
「拂雅姑娘?」
拂雅已經上前,走到安嬪座前,臉上帶笑,規矩的福身見禮,
「拂雅見過安嬪娘娘,天寒地凍,蝶妃娘娘感念安嬪娘娘誠心。特意讓奴婢給娘娘送來一壺熱茶,還請娘娘笑納。」
「有勞蝶妃娘娘了。」安嬪縱然被罷免妃位,也還是堂堂正正六品的嬪。雖說拂雅是蝶妃跟前的大宮女,但安嬪見她,自然也是不需要禮數。當下,也不過客氣的點點頭。
拂雅會意,朝著身後跟來的宮女使使眼色,宮女即刻捧著熱茶上來,擺在安嬪的案上。
又聽的拂雅道,
「娘娘這些日子來辛苦了,天寒地凍的,娘娘還是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無妨,還剩下幾百字這最後一卷便是完了。待本宮抄著這最後一卷,正好讓姑娘帶回去復命。」又是埋頭拿筆,抄寫起經書。安嬪不曾抬頭,邊是回著拂雅的話。
理解安嬪的意思,拂雅不再多話,耐心的在一旁候著。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安嬪手中的筆才放了下來。雙手捧著抄好的佛經,接著天光仔細看下一眼,滿意的點點頭,
「總算抄好了。」
聽的安嬪此言,拂雅立馬俯身過來,與一併過來的宮女一起,收拾起安嬪抄寫好的經書。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錦盒,由安嬪手中結果佛經,小心翼翼的放入到錦盒中。收拾好後,拂雅才是笑臉盈盈的看向安嬪,
「蝶妃娘娘吩咐,這些佛經,代表著娘娘的誠心。萬不能辜負,所以命奴婢拿了上好的紫檀木錦盒來承裝。待的回到海棠宮後,會由禮部的人親自送往相國寺開光,而後送到歷代先皇跟前供奉。」
「是麼,那就勞姑娘代本宮向蝶妃娘娘致謝了。」低眉順耳,聽著拂雅把話說完,安嬪臉上無悲無喜。並不見自己抄寫的經書被如此厚待的驚喜,依然一副淡然的神色。
拂雅無話可說,只能親手去給安嬪倒了一杯熱茶,送到安嬪手上,
「這些日子來,安嬪娘娘辛苦了。來,娘娘歇會兒。」
「有勞。」抬手接過熱茶,安嬪小飲一口,對著拂雅淺淺一笑。
「娘娘客氣了。」拂雅欠了欠身,輕聲應安嬪一句。轉眸看了看將暗下來的天色,轉目回到安嬪跟前,
「瞧這天色,已經不早了。奴婢也不耽擱娘娘,先回海棠宮復命了。就由這兩個丫頭,送娘娘回落霞殿吧。」
「好。」輕輕頷首,安嬪放任拂雅離去。自己則是帶著拂雅留下來的兩個宮女,抬步返回落霞殿。
一百卷經書,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安嬪在月華台上,足足抄寫了十多天。抄寫到今日,連天邊飄下來的雪,都越發沉厚。
下了月華台,安嬪在兩宮女的護送下,走過寂靜而攏長的宮道。
天色已經暗下來,宮殿檐角懸掛的琉璃宮燈,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飄飄忽忽的白雪落下來,落到地上,在地面堆出一層薄薄的冰。
燈光打在冰面上,熠熠奪目。
安嬪的身影,那折射出來的光,拉的修長。
「地面結了冰,比較滑,娘娘小心。」見安嬪想的深沉,緊隨其後的一宮女上前來,好心提醒安嬪一句。
回神過來,安嬪回給宮女淺淺的微笑。
默不作聲的走了許久,三人總算走到落霞殿門前。
暗紅色的木門,兩盞白色宮燈掛在匾額兩側。「落霞殿」三個字,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越發落魄不堪。
已經有宮女上前去,拎起門把手,輕輕敲了敲,
「有人在麼,安嬪娘娘回來了,還請開門。」輕聲細語落下,沉篤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紫蘇裹著洗的發白的灰色棉披風,從門縫裡擠出來。
見到安嬪,徑直「哇」的哭出聲,
「娘娘,娘娘,您總算回來了。」說著,「噗通」就往地上跪去。
正飄著雪,地上全是雪水跟冰水。體諒紫蘇重病初愈,安嬪立馬上前,抬手將她扶了起來,
「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好不容易,才將紫蘇扶了起來。
看著兩人哭哭啼啼的模樣,兩個宮女懂事的低下頭,當作未聞。
只等的兩人都安靜下來後,看似年長的一個宮女,才是上前來,恭謹跟安嬪道,
「娘娘已經安然回到落霞殿,奴婢兩人,也該回海棠宮跟蝶妃娘娘復命了。」
聽到宮女的話,安嬪轉過頭,朝著兩個宮女清淺一笑,
「此番,有勞兩位了。」
「娘娘無需客氣,此乃奴婢的本分。」又是欠了欠身,兩個宮女才是放心離去。
目送兩個宮女走後,紫蘇匆忙將安嬪拉進門內。動作極其快速的,合上木門。拉著安嬪,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一番,見安嬪毫髮無損,卻依然不放心,
「娘娘,您受苦了。此番,她們可有為難您?」
想著自己在海棠宮吃的苦頭,紫蘇不敢想,安嬪此番為了自己,受了怎樣的磨難。畢竟蝶妃的手段,在六宮上下,算不得什麼秘事。
這些日子來,紫蘇因為傷的很重,一直臥床不起。
也曾託付過別人,去打探安嬪的消息,怎奈都如同泥牛入海,音訊全無。
好不容易,今日可以起身,便是想著出去。豈料,安嬪先一步回來。紫蘇心裡,五味雜陳,又悲又喜,又愧。
如若不是她無用,安嬪又怎會受到這樣的責難。
「好了,我沒事。」瞅著紫蘇臉上風雲變幻,安嬪已經能猜出她內心的浮沉。拉著紫蘇回到殿內,找到地方坐了下來,安嬪笑了笑。
「她,當真沒有為難您麼,您有沒有受傷。」哪怕安嬪笑著,紫蘇心裡還是放不下。又將安嬪拉起來,里里外外看了一邊。
目光落到安嬪手上的時候,眼瞳里,赤裸裸的心疼,
「娘娘,您的手?」
「沒事,沒事。」紫蘇的眼淚已經落下,安嬪扶著她,揚袖幫她抹去。扯開笑,勸著,
「此番,她們待我極好。不過是在月華台上抄寫一百卷經書,這手,不過凍的。過幾日便好。「
饒是安嬪說的雲淡風輕,紫蘇心裡早已翻江倒海,再一次跪在安嬪跟前,
「娘娘,對不起,是奴婢害了您,是奴婢害了您。」
「起來,快起來。不關你的事。」低身去將紫蘇扶了起來,安嬪被紫蘇弄的眼眶瞬間紅了。俯身過去,緊緊的抱著她,安嬪有感而發,
「紫蘇,這一切都不怪你。若不是有你,我在這宮裡,只怕更加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