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等著走出山海

  北鎮的風景早已不在，在黎陽帶著婢兒走後，似乎存在的意義就沒了，私塾里的朗朗讀書聲，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像是醞釀許久的暴風雨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然後更猛烈的瘋狂將本就沉澱了很多年的暴雨統統掩埋。

  至此，北鎮終於落下了它的帷幕，被大夏和酈靖侯賦予的特殊使命，終於要得到了善始善終。

  胡桃夾小酒館前，已經布滿了灰塵，常年沒人居住和打掃，讓小院裡長滿了雜草，雷老頭駐足在門口看了良久，抬頭之時，竟發覺鼻尖有些微微發酸，想到劉知夏當初在這裡的一幕幕，談忍不住嘆了口氣。

  白石拱橋上，這座用無數大妖血肉煉化的石橋下，一眾大妖魂魄看著踩在自己身上的書山聖人。

  牛哥吃著豬大骨，冷笑道：「有種下來，看我不痛扁你一頓。」

  妖嬈的婦人靠在椅子上，翹起光潔的大腿耷在另一條腿上，華貴的衣衫搭在肩上，露出大片大片雪白，她抽了口煙，眯著眼睛笑道：「盡吹牛皮，你上去試試，看人家怎麼揉搓你。」

  旁邊的大胖子，正在賣力啃著大白饅頭，聽到這話，剛毅的面容瞬間變成一顆猙獰的豬腦袋，他含糊其辭道：「人家在北鎮也有些念頭了，和我們也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他要過去就讓他過去便是，用不著阻攔，不然把人家惹惱了，找人來收拾我們就蛋疼了，猴哥又不在，被人欺負了找誰說啊。」

  「就是就是。」妖嬈的婦人連連點頭道：「到底是教過那黎陽的便宜老師，這點面子咱們還是要給的。」

  牛哥被他們說得啞口無言，只得沉著臉道：「我知道了。」

  隨後抬手一揮，籠罩在妖魔道上所有大妖氣息盡數消散。

  雷老頭微微一愣，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橋下那群妖怪給他面子呢，雷老頭也不惺惺作態，端正好態度深深一拜。

  倒不是拜這群妖怪，而是拜的他們身上的禮。

  當他徹底走過妖魔道之後，神色卻有些黯然，在一瞬間，便出現在山海中。

  金甲男子背對著他，大概是知道他會來，故而一直持劍在這裡等候。

  雷老頭打開酒罈遞給他，沒好氣的道：「少喝點，我就這一壇了，還是從黎陽酒館的酒窖挖出來的。」

  「小氣。」金甲男子罵了一句，但還是接過酒罈狠狠喝了一口。

  雷老頭乾癟癟的臉上難得有些紅潤，他看到在山腳下烤魚的黎陽，抱怨道：「劍是劍修的根本，你看看這小子，氣不氣人，用君子劍魂來烤青魚，那位大劍仙要是還在，不得活生生氣死。」

  「承認人家優秀有這麼難嗎？再說要不是你去給的青魚，人家也不會這麼鄭重的用這把劍去烤啊。」

  雷老頭氣得不行：「你這人今天是故意和我拌嘴吧，行，那你老實待著，我先走了。」

  金甲男子趕緊換了一副臉皮，笑道：「別啊，急什麼，多陪陪我，你要是走了，這山海內，就沒有人能和我吹牛打屁了。」

  「他們不是人嗎？」

  「他們是人嗎？」

  雷老頭想了想，沒有反駁，但也沒有否認，只得喝了一口酒道：「不到十年，三座天下必然有一個結果。」

  「我知道。」

  「到時候山海何去何從呢？」

  「我不知道。」

  雷老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想起曾經那幾人的豪言壯志，一切從山海而起，那這一切的落幕，又是否會從山海而終呢？縱橫家以縱橫大道在天下布局，將各方勢力間接或是被動的捆綁在一起，然後又把魔界入口弄到了山海中，要說沒有貓膩狗都不信。

  山海主杵著長劍，站在那不動如山，宛若一座活著的雕像：「酈靖侯還有三十萬鐵騎呢，從那個地方回來的鐵騎，你不要把他們當成普通的軍隊，可以嗎？酈靖侯在，大夏就在，大夏在，那仙朝可期。」

  「真能擋得住那座長城之外的敵人嗎？」

  「嘿，這你可不要問我，你該去問問你的老師，活著問問大夏天子，要不就去天外天問問劉知夏，在那邊過得好不好，要不，你去看看？」

  雷老頭知道對方在嘲諷自己，但他才不會上當。

  他現在早就不是聖人了，聖人頭銜被摘掉，才讓他有了機會躲在北鎮，可是現在走出來了啊，最後一絲屏障也沒有了。

  雷老頭扭了扭胳膊，眨眼之間，這個老人竟然變成了中年男子的模樣。

  金甲男子笑道：「你搞不搞笑，想去勾搭現在的年輕姑娘嗎？」

  雷老頭一本正經道：「天下沒有我容身之所，那就去天外天唄。」

  這句話反倒讓金甲男子有些吃驚，不由玩味道：「你確定？此前你不是寧願聖人之位不要，也要那啥來著嗎？」

  說完以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概是太搞笑了，所以便彎著腰捂著肚子。

  雷老頭皮笑肉不笑的道：「總比你好，一輩子只能在這裡守著，山海很大，但山海之外更大。」

  金甲男子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瞬間就不笑了，轉過身子直勾勾的盯著雷老頭：「我跟你說，我會走出去的，而且是堂堂正正的那種。」

  「等天下歸一？」

  金甲男子搖頭。

  「那你怎麼走出去？」

  「等大夏成為仙朝，山海自然會融入其中。」

  「哪有這麼容易。」

  山海之所以能獨立在外，倒不如說山海的品秩比如今的大夏天地還要高上一籌。

  「這不是有他了嗎？」

  金甲男子目光穿過黑暗，落在山腳烤魚的少年身上。

  ……

  夜風吹過，微涼。

  烤魚的香味睡著夜風飛向遠方。

  眾人都是鍊氣士，不吃飯也不會餓死，但人終究是有口腹之慾的，特別是在見識了黎陽的手藝以後，一個個的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著在火堆上翻來覆去烤得金黃的大青魚，都開始情不自禁的咽口水。

  大黃狗舌頭都快要掉出來了。

  黎陽笑道：「不要著急，大家都有啊。」

  姜成玉扭頭冷哼道：「我堂堂姜家的少主，豈能跟你吃這些不乾不淨的玩意兒。」

  「哎，那你待會兒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