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它也是我的朋友

  古長青站在那，雙袖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瞬間流露出的堅毅神色，讓黎陽想到了自己。

  也許在對方眼裡，他那位大哥，是他眼裡的最重要，所以為了對方可以赴湯蹈火，這和自己又是何其相似。

  為了劉知夏，他可以帶著婢兒走出北鎮，走進大天下，以瘦小的肩膀，扛起本不該他來承受的因果。

  說著話，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笑著介紹道：「長青的老鄉嗎，你好，我是清風，清晨的清，颳大風的風。」

  這個介紹，讓黎陽忍不住好感大增。

  古長青剛才說他的大哥喜歡看書，他很好奇，對方到底是看了什麼，才會得罪師門導致得不到該有的資源培養。

  不過從這名字來看，便知道他的確有讀書人的風範，一身的儒雅之氣，雖然是出身在山上宗門，身上的書卷氣也掩蓋不住的往外擴散，或許在他心裡，自認自己是個讀書人，而不是鍊氣士。

  在他心裡，有自己的真理和大道，而這個真理，比他所嚮往的修道得長生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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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當真理被師門否認時，他能理所當然的放棄應有的資源。

  大概，是佩服他的吧。

  黎陽忍不住想起劉知夏，那個不靠譜的店老闆，歸根結底，心裡也放心不下這心心念念的天下，和書本中的道理，哪怕摁著他喝酒，也要嘮叨幾句書中的之乎者也和聖人的大道理。

  說人應該多行走人間，才有人氣，不能覺得修行有成，就高人一等，就能站在天上高高在上的用鼻孔俯視人間百姓，那樣是不對的，真正的鍊氣士，應該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而不是直接甩掉自己的另一層身份。

  想到這，黎陽便肅然起敬，問道：「大哥喝酒不？」

  清風搖了搖頭，道：「喝過了。」

  「讀書人，就該多喝酒哇，喝了酒，才能放下身上的偽裝，來看待這個真實的世界。」

  「可我只是一介散修。」

  要不是剛才古長青透露出了他們有師門，黎陽差點就信了對方的話，他依然舉起酒罈子。

  估計是少年特有的率真，讓對方終於放下了心裡的包袱，坦然的接了過來，北鎮的桃花釀，天下一絕，皇家御用貢品，當今天子更是對這酒讚不絕口，曾說過喝酒只喝桃花釀，打仗要看北鎮人。

  從這句話中，便可看出這桃花釀和北鎮人在他心裡的分量。

  而今桃花釀已經絕版，喝一點便少一點，再也無人能夠釀造出這份獨特的口感。

  是技術傳承斷層了還是沒有這種釀酒大師了？其實都不是，因為丟失了那方水土，再也不是大夏日光能夠普照的北鎮天地了。

  清風喝了酒，紅光滿臉，忍不住一陣咳嗽，黎陽看到對方咳嗽時從嘴角溢出的血沫子，既然對方不說，他便不問。

  一壇酒，無形間拉近了三人的關係。

  加上古長青和黎陽又是老鄉，聊起來更加的其樂融融，滔滔不絕的話題讓旁邊的胡桃很不是個滋味。

  她隨黎陽一步步走來，同生共死，可她，從來沒看到笑得這麼開心過的黎陽呢。

  嗯，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還挺帥氣的。

  程謹嚴笑道：「怎麼不過去和他們一起聊聊？」

  胡桃被看穿了心思，惱羞成怒道：「用不著你多嘴。」

  程謹嚴笑著搖頭，然後走了過去，問道：「少爺，能給我留點不？桃花釀啊這是。」

  好一個酒鬼。

  黎陽當然不會吝嗇。

  程謹嚴幫他數次死裡逃生，有危險第一個上，喝點酒算什麼。

  他豪情萬丈，估計是碰到了老鄉，所以顯得很激動，道：「喝吧，都是你的，想喝多少喝多少。」

  程謹嚴說了聲謝謝，抱著酒罈走到另一端。

  等黎陽回頭時，恰好看到他抱著酒罈子倚靠在一棵樹幹上，抬頭看著天上的點點星光，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也曾是少年郎，也曾意氣風發仗劍走天涯。

  黎陽收回目光，見古長青和清風都一臉震撼的看著他。

  古長青壓低了嗓音問道：「他叫你少爺？」

  古長青是從北鎮走出來的，他清楚北鎮的人到底都是什麼貨色，雖說北鎮這個地方很邪門，到處透露著古怪，可大部分都是淳樸的莊稼漢啊。

  看黎陽的模樣，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儘管心思相比較同齡人要成熟，但出來的時間也尚短，現在就有高手當僕人了？

  他們看不透程謹嚴的境界，卻能嗅到對方身上那種返璞歸真的滴水不漏，故而更加敬畏不已。

  不無意外，程謹嚴的境界，能碾壓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金丹地仙，不論放在哪裡，都是舉足若輕的存在。

  黎陽嗯了一聲，又道：「他是我朋友。」

  「朋友嗎？」

  離得不遠的程謹嚴，似乎聽到了這句話，他抱著酒罈子，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很開心，或許是朋友兩個字，激起了他心裡塵封已久的回憶。

  古長青得到回答後，對黎陽的來歷更加高深莫測。

  黎陽道：「可我們在這裡，也許對你不好。」

  古長青一愣，問道：「此話怎講？」

  黎陽頓了頓，天雲山上，那頭凶獸對他討好撒嬌的模樣，歷歷在目，他道：「如果真是窮奇，那我會帶走他，誰也不能從我手裡搶走。」

  此話一落，他身上無形散發的氣場，讓另一邊正在偷偷打量他的胡桃差點看呆了，這廝，怎麼從來沒發現他還這麼吸引人過。

  這句話，和古長青先前的苦衷無疑起了矛盾。

  他為了大哥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去搶奪窮奇。

  而黎陽也可以為了窮奇，不惜得罪這裡的所有人。

  這話一出口，三人頓時陷入沉默。

  許久過後，古長青才抬起腦袋，問道：「如果，我也要得到窮奇呢？」

  「那我們便是敵人。」

  剛才還聊得親熱的三人，在黎陽說出這句話不容置疑的話後，感情剎那跌落到谷底。

  「黎陽。」

  「嗯？」

  「他是我兄弟。」

  「可它，也是我的朋友啊。」

  它出現在這裡，也許是在找我呢，這句話，黎陽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