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超度(下)
2024-09-10 15:13:38
作者: 姜牧雲
按理說,道士念經,天經地義,可我從沒一宿念過近百遍的救苦經,哪怕是海陸大法會,也不會這麼念。
而扎紙匠自始至終,甚至都沒吭一聲,像個機器人一樣默默地重複著手上的活計。
終於,天色從泛白到天光大作,我的腳步邁向了最後一個天干位,最後一個紙人如風一般歸位。
這就意味著,這事成了!
心中的欣喜抵不過身體的疲憊,我心裡這口氣一松下來,渾身的力氣立馬被抽乾,我強打起精神,衝到院子裡的水缸旁,兩手捧著本應是澆花的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隔了好一會兒,我才拖著軟踏踏的身子站了起來,我擦擦嘴角的水珠,把目光投向扎紙匠。
扎紙匠像是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收拾著地上的邊角廢料,甚至都沒抬頭看一眼。
好傢夥,扎紙匠是鐵做的吧?
等扎紙匠收拾完地上的東西,他終於把頭抬了起來,眯著眼睛看著擺放整齊的紙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順著扎紙匠的目光看去,通亮的大太陽下,十六個身穿紅棉襖的紙人臉上掛著相同的表情,分毫不差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齊刷刷地把眼神瞄準扎紙匠,看起來莫名的有些詭譎。
而扎紙匠站在中間,像是檢閱士兵的元帥一樣,臉上掛滿了自信和驕傲。
扎紙匠四下看看,單手一指:「這裡是空亡吧?」
哎呦,沒想到扎紙匠還知道空亡。
天干一共有十個,地支有十二個,因數量的差異,在天干地支組合時候,會剩下兩個地支,單獨剩下的這兩個,被稱為「空亡」
通常來講,第一輪天干地支組合完,剩下的是戌、亥兩位。若是要算第二甲,變要從戌、亥開始。
我點點頭:「沒錯。」
扎紙匠大步走了過去,從懷裡掏出硃砂筆,在紙人的額頭上畫了第三隻眼。
「這是?」
「群龍需有主,三隻睛的紙人,便是這『主』。」
扎紙匠的手藝我不懂,他說這些,我也就是聽個熱鬧,具體的東西還是要他來做。
「我隨時能出發。」扎紙匠忽然說道。
扎紙匠這一次來,一改從前的沉穩,反而顯得有些急躁,總是不停地催促我,這難免讓我心生疑慮。
我想了想:「咱們休息一會吧,一夜沒睡,體力有些跟不上。」
「那、那好吧。」
回到房間裡,虞瀾正側躺在床上擺弄著手機,一見我回來,虞瀾把手機丟在一旁,連忙坐了起來。
「怎麼樣?」虞瀾關切地問道。
「一切順利。」我笑著回應道:「多虧昨晚你們沒出去。」
那紙人突然飛到我面前的樣子,我現在還歷歷在目,若是被虞瀾看見,怕是要被嚇出點毛病來。
虞瀾很貼心地幫我脫下外套,嘴上說道:「你去睡會吧,有事我喊你。」
「好。」
正說著,我已經翻身上了床,隨手把窗簾拉的嚴實一點,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還沒睡多久,我就被一聲悶響驚醒。
我渾身一激靈,像詐屍似的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四周。
這時,我才發現,聲音是從扎紙匠房間裡傳來,悶悶的響聲中還摻雜著扎紙匠的罵聲,隔著一面牆,我大概能聽清楚扎紙匠罵的是什麼。
扎紙匠大概的意思是,他扎出來很多紙人,一夜之間全被毀了,好像還有人受傷。
我默嘆一聲,扎紙匠把紙人看的像自己孩子一樣,誰把他紙人毀了,那簡直是觸了他的逆鱗。
別看扎紙匠平日裡沉默寡言,他發起脾氣來,倔的像頭活驢。
當初他斬殺替身的那一幕,我至今記憶猶新,把老實人惹急了,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聽他火氣這麼大,我想去勸勸他,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吧,紙人是扎紙匠的心頭好,我去勸他,那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
想到這,我又慢慢的躺下,還是養精蓄銳吧。
我輕輕閉上眼睛,扎紙匠地怒罵上還在繼續,我突然在他嘴裡的聽見兩個字「道觀。」
我猛地睜開眼睛,低喝一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