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想當然耳
2024-09-07 19:32:50
作者: 雪山飛機
「芷兒不恨大單于。」燕內宮之中,燕帝慕容熙說起往事,皇后慕容晴面無表情的,淡淡的答道:「這是芷兒的命,也是他的命。」
「這麼說,你仍是在恨我?」慕容熙聞言冷冷的問道。
當年那件事情,確實是慕容熙做得有些太過分了,搶了人家的女人,還將他殘酷處死。不過慕容熙並未後悔。
天下都是慕容熙的,天下萬物也是慕容熙的,當然包括天下的臣民,慕容熙想讓誰死,誰必須去死,想讓誰活,誰就可以繼續活著。
生殺大權,盡掌我手,這就是皇帝,這就是寡人。
「臣妾不敢。」慕容晴低眉順目的答道:「陳年往事了,大單于今日為何忽然提起此事?臣妾早就忘記了。」
「哦,是嗎?」慕容熙聞言看著慕容晴,想分辨她這句話的真假,可慕容晴神色平淡,坦然以對,根本是看不出來她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右賢王為我大燕肱骨之臣,功勳卓越。」良久之後,慕容熙又說起慕容望之事:「他走後,朕卻未給右賢王修座陵墓...」
「芷兒...」慕容熙隨後看著慕容晴說道:「右賢王與我慕容熙的情義之深厚,世所罕見,他無論生前、身後,都將右賢王之榮耀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且不管世人如何議論,朕從始至終只認定右賢王是我慕容熙的親人。」
此時此刻的慕容熙看上去竟頗有幾分滄桑與寂寥之意。
「嗯,大單于,家父生前也常提起此事。」慕容晴忽然抬頭望向了慕容熙,淡淡的說道。
慕容熙聞言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慕容晴也是沉默不語。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此時兩人各想各的心事,偌大的宮殿之內,又是變得靜悄悄的,安靜得令人不寒而慄。
「哎!」慕容熙隨後長嘆了口氣,起身望向了窗外,看著窗外寧靜、清爽的夜空,心中又陷入到了深思當中,在想些什麼,但眼睛卻並沒有閒著,仍然盯著窗外看。
慕容晴也沒閒著,仍跟著慕容熙的目光朝著窗外望去,看著看著兩人不約而同的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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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來了?」燕皇后慕容晴見大燕國大祭司薩莫進入宮殿後,微笑著問道。
「慕容晴,何事召我前來?」深更半夜的,薩莫被慕容晴請下了萬靈山,來到著燕皇宮,便極不耐煩的問道。
「深夜打攪了國師,請恕罪。」薩莫直呼慕容晴的姓名,慕容晴卻不在意,反倒是賠罪道:「深夜請國師前來,是請國師替晴卜上一卦。」
薩莫直呼慕容晴的姓名,也並非是對她不敬,而是薩莫一天到晚的鼓弄他的巫術,已經鼓弄得神魂顛倒了,眼中除了巫術,幾乎別無他物。同時薩莫為地道的鮮卑人,也不知許多禮法的,也是不在意禮法的。
慕容晴當然知道薩莫,因此他使用敬語也好,不使用也罷,慕容晴並不會與他計較的。
「哦,你想卜何事?」薩莫聞言問道。
「當前事,問吉凶。」慕容晴答道。
當前何事?薩莫精研巫術,雖精研得神魂顛倒了,但他並非到了痴呆或神經錯亂之地步...聞言站在原地,看著慕容晴,心中大概已知她想占卜何事了,於是對慕容晴問道:「你可準備妥當?」
慕容晴聞言點頭,便命下人們將早已準備妥當的占卜之物抬了上來,就擺在了宮殿之內。
「本國師施法,閒人告退,皇后慕容晴你也是。」薩莫似乎對慕容晴準備的占卜之物不滿意,於是取出自己的法器,什麼祖神偶像,什麼日、月和大雁、布穀鳥等木製模型,什麼神鼓、鼓槌、腰鈴、銅鏡等等後對慕容晴等人說道。
慕容晴揮手命下人們退出了殿外,自己看了一眼薩莫後也退出了殿外。
「日出東方,黑氣繞之,蔽天赤地,凶神迴避!」於是大燕國大祭司薩莫頭戴獸皮帽子,身披熊皮與一件寬大而又髒亂的灰色衣袍,手拿經幡, 披散著頭髮,舞動手中的法器,嘴裡念念有詞的,開始做法占卜。
鮮卑人每逢大事,如祭祀、出征、婚嫁、喪事等等,都要請薩滿前來,以問吉凶,以驅邪避煞,歸根結底,主要還是圖個心裡安心、安慰。
慕容晴雖貴為大燕國母儀天下的皇后,也同樣如此,原因就是慕容晴自幼便是如此,生活當中的一切事情都無法脫離薩滿的。當然具體是什麼事情,慕容晴是不會說的,就算薩莫猜到了,薩莫也不敢言明的。
但願是上上之卦,許多事情,慕容晴早已安排妥當了,此時此刻,就差最後一步了,若薩莫卜出的是上上之卦,那麼慕容晴心中的最後一塊石頭也就落地了。
「咔嚓!」
正當慕容晴心中惴惴不安之時,殿內忽然發出一聲巨響,一道閃電自殿內鑽出,耀眼的閃電照亮了整個宮殿,掛在了慕容晴等人的頭頂,隨後一個色如丹,目如鏡,毛角長三尺,狀如六畜,又似彌猴的,不知是什麼鬼怪的神靈,衝出了殿外,手舉錘砧,盯著慕容晴等人。
嚇人的鬼怪看了慕容晴一眼後,便「嗖」的一聲縮回到了殿內。
「啊???!!」慕容晴頓時嚇了一跳,頓失從容鎮定,竟倒在了地上,口不能言。
周圍的內侍、宮女們也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大都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但還是有幾個內侍、宮女上前扶起了慕容晴。
「退下,休要打擾了國師做法。」慕容晴起身後皺著秀眉吩咐一眾內侍、宮女道。
素聞國師法術精湛,能通鬼神,但你也不必擺出如此嚇人的陣仗吧?你這到底是占卜還是殺人呢?慕容晴心中暗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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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怎樣?」良久之後,薩莫終於做法畢,慕容晴進入殿內之後,看著委頓在地的大燕國大祭司問道。
施法可是要耗費不小的精力的,甚至還會折損陽壽呢。
薩莫聞言躍起身來,平靜了一下呼吸後緩緩的說道:「吉非吉,利非利,大吉非大利,大利非大吉。狼神出世,助汝大事可成,卻有反噬之禍!」
「國師,何意啊?到底是凶還是吉啊?」慕容晴聽了個一頭霧水的,一邊想著薩莫的這幾句話,一邊詫異的問道。
「天機不可泄...」薩莫微微搖了搖頭後,看著慕容晴說道:「皇后殿下,你何故執意為之?」
「不為,則我大燕國不復存在了。」慕容晴答道。
「哎,鳳與龍爭,受苦的卻是天下蒼生。」薩莫聞言嘆了口氣後說道:「皇后殿下,事情太大,老朽也卜不出吉凶,皇后殿下你是福還是禍,是勝還是敗,老朽也不知,老朽只有一句話送給你。」
「國師請講。」慕容晴聞言沉吟道。
占卜了半天,搞出那麼大的陣仗,可卻是一無所知?慕容晴心中暗惱道。
「望你當仁慈為懷,以天下蒼生為念,否則必受天責。」薩莫盯著慕容晴一字一句的說道。
「國師何時崇尚釋家了?我念天下蒼生,天下蒼生念我了嗎?」慕容晴聞言恨恨的冷笑道。
「哦,言盡於此,皇后殿下,老朽告辭。」薩莫隨後對慕容晴說道。
「國師這叫要走了嗎?」慕容晴看著薩莫輕笑道。
「怎麼?皇后殿下欲殺人滅口嗎?」薩莫轉頭看著慕容晴問道。
「晴不敢。」慕容晴聞言又是笑了笑後說道:「晴不過是想請國師於殿中多住上幾日。」
慕容晴隨後揮了揮手,身後便出現了十幾個剽悍的身影,個個手中端著令人心悸的,殺人的弓弩。
薩莫已經猜出來了,慕容晴當然不會放他走了,不過也不會殺他,軟禁在宮中,待事情過了再說。
薩莫心中還未說完的話,說不定也能逼出來。
薩莫不過是有些巫術而已,且其中大都是掩人耳目的幻術,迷惑心竅而已,對此,慕容晴心中再清楚不過了。
就算薩莫巫術精絕,但也擋不住亂箭齊射的,且慕容晴身後之人,也有巫師的,既可以保護慕容晴,也能抵擋薩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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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襲,今晚別走了,就在府中歇息吧。」左賢王府中,慕容勃烈對唐慶嗣說道。
明日,就在明日,是每年燕帝慕容熙出宮狩獵之時,此時就是雙方決戰之日,因此慕容勃烈擔心唐慶嗣的安全。
而慕容晴再怎麼權勢滔天,也不敢在左賢王府大動干戈的。
不過這只是慕容勃烈等人的想當然耳,人若是被逼急了,逼得無路可退之時,便會不擇一切手段,便會不顧一切的,世上之事,大都如此。
「王爺所慮甚是...」唐慶嗣聞言點頭道:「在下謹遵王爺之命。」
唐慶嗣話雖如此,但心中卻有些放不下家人,具體的說,就是家中的那些個嬌妻美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