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關山天隔
2024-09-07 19:23:22
作者: 雪山飛機
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游。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仍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
「小青,過來。」
幽州城慕容騰戈為周富貴租的破落小院中的一間屋子之內,周富貴微笑著對小青說道。
周富貴父親是地地道道的漢人,而母親劉氏卻是匈奴人,為屠各皇族,以呼衍為姓,曾立國為魏,後被燕所滅,劉氏便流落到了世間。
漢人有三年孝期之禮,而匈奴人卻沒有,因此劉氏就讓周富貴今日與小青圓房,於是兩人便居於一室。
「嗯...」事到臨頭,小青反倒是有些害怕了,紅著臉,猶猶豫豫的走到了周富貴身邊。
「跟我去看看月亮。」周富貴微微一笑,牽著小青的手便走到了屋外。
屋外月掛中天,一彎朦朧的月亮,半遮半掩的隱於薄雲之中,如戴著面紗的美人,明眸皓齒,明亮淡雅。
「小青,我對不住你。」兩人坐在屋外,看著彎彎的月亮,周富貴忽然開口道。
「嗯?富貴哥,你...這是何意啊?」小青不解,問向周富貴道。
「小青姑娘,你對周某之情,周某實難消受...」周富貴略一思索,有些猶豫的答道:「最起碼現在不行。」
「嗯,奴為微賤之人,能夠伺候在富貴哥身邊,就心滿意足了,不求有他。」小青聞言,眼中頓時淚花閃現,噙著眼淚,自艾自憐,傷心的低聲說道。
「哎,小青,你誤會了...」周富貴見狀慌忙緊握小青冰涼的小手解釋道:「周某是個粗鄙之人,不解風情,傷了你的心,是周某的不是。小青,你為微賤之人,周某又能好到哪裡去?從前周某還有一官半職的,可現在...且馬上就要發配雪凜城了,去了雪凜城,生死實在難料,若周某不計後果的與你...豈不是害了你啊?」
依漢禮,喪期之內,是不能娶妻納妾的,可周富貴的血管中流淌著匈奴人的血液,與其母劉氏一樣,是不會在意這些俗禮的,並且周富貴以為,對父兄之孝,是記在心裡的,而並非流於表面的。
足足三年喪期啊,在這三年內,難道人類就不繁衍了?周家就不繁衍後嗣了?可以不辦婚事,但人類繁衍大事還是要繼續下去的...周富貴心中暗道。
周富貴今日之舉,主要原因還是不想耽擱了小青,不想害了她,此去雪凜城,幾與奴隸同,而軍中奴隸的結果就可想而知了。
周富貴自身難保,今日又怎敢將小青納入房中?
「富貴哥...」小青聞言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忍不住撲在周富貴懷裡泣道:「奴的心早就給你了,又何惜此身?什麼害不害的,奴...奴不在意...」
「哎...我...大爺的...」按理說,小青都如此吐露心聲了,周富貴再拒絕的話,可真的是寡情薄義之人了,可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於是周富貴幹脆將小青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後輕輕的說道:「罷了,罷了,小青,你對周某如此,周某又豈是無情之人?只要你不嫌棄,今日便於你訂下三生之約,你覺得怎樣?」
「富貴哥...」小青聞言心中頓時歡喜不已,只覺一顆心將要飛出胸膛般的,坐在周富貴懷裡,將通紅的小臉藏在他的頸下,昵聲說道:「你知道的,奴願意,奴一直都願意的,奴現在即便死了,也是歡喜的。」
「什麼死啊活啊?」周富貴聞言瞪著小青說道:「不許說不吉利的話,還未等到明媒正娶,還未等到給我周家誕下後嗣,還未將他們撫養成人,就不許再提死字。」
「啊...?」小青聞言抬頭怔怔的看著周富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周富貴為何意。
「明媒正娶,娶你過門,怎麼?不願意嗎?」周富貴見狀微笑著問道。
「富貴哥...」小青聞言是又驚又喜,不過還是柔柔的伏在周富貴懷裡,柔柔的說道:「富貴哥對奴的好,奴記在心裡,明媒正娶,奴當然願意,可是...公主...富貴哥,奴不奢求,只求在富貴哥身邊就行了,至於正妻,還是側室的,奴不在乎的。」
「哎,小青,你不提公主還好,可你提起此事,周某心中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周富貴聞言仰頭看著彎彎的月亮嘆道:「人不可言而無信,言而無信者,怎堪為人?小青,實不相瞞,在你之前,周某已與公主訂下了三生之約,這就是周某今日猶豫不定的緣由...小青...」
「富貴哥,你別說了,小青心中明白。」小青伸出小手捂著周富貴的嘴輕聲說道:「公主是個好人,對你也是一往情深的,你就娶了她吧,小青甘願為妾。」
「娶?」周富貴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周富貴是與慕容慧瑩海枯石爛也好,海誓山盟也罷,兩人確實是私定了終身,非你不娶,非你不嫁的,可現在看來這一切均是水中花、鏡中月了。
周富貴目前的身份是雪凜城的刑徒,幾與奴隸同,而慕容慧瑩卻是大燕國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為大燕國左賢王慕容勃烈之嫡女,因此從前周富貴自卑,現在是更加自卑了。
就算周富貴不自卑,目前看來,兩人之間的事情也絕無任何可能了,慕容勃烈及其王府之人,又豈會將王府嫡女,大燕國紫月公主,慕容慧瑩下嫁於一名刑徒?就算是天崩地裂,也絕無可能。
在周富貴生死攸關之際,慕容勃烈甚至想讓周富貴死。
不過無論怎樣,周富貴必須當著慕容慧瑩的面,將這件事情說清楚。
言而無信者,不堪為人!
於是周富貴對小青說道:「空有附鳳之心,然時運奈何哉?公主與周某實為兩條船上的人,怎麼也湊不到一起的,小青,你明白嗎?待公主事情一了,兄長喪期一過,周某便娶你過門,小青,你願意等嗎?」
「奴願意...」小青重重的點了點頭後,猶豫的說道:「不過富貴哥,公主那裡,你是說...你想毀約?可是公主她...她會很傷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富貴無奈的點頭嘆道:「門第之分,實質天隔,族際之別,如隔關山,如之奈何?」
小青是個極為善解人意之人,聞言心痛的看著周富貴,也為周富貴與慕容慧瑩之間的事情感到心痛,感同身受的,感到心傷。
「富貴哥,此去雪凜城,奴陪著你去。」小青隨後伏在周富貴胸前,一邊聆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一邊說道。
「這如何使得?」周富貴聞言頓時嚇了一跳,雙手扶著小青瘦削的肩膀,看著她說道。
「嘻嘻,如何不使得啊?當年奴還不是陪著你去了南面呢,難道你忘了嗎?」小青想起當年之時,不由得伸出玉手點著周富貴的高鼻樑笑道:「與你在一起整整兩年呢,這可是小青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呵呵...」周富貴聞言擁著小青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現在的情形可與當年不同啊。」
「有何不同啊?」小青聞言問道。
「當年是下江南,現在是北上苦寒之地,你這身子骨會受不了的。」周富貴想了想後答道:「當年周某是燕軍之卒,雖為簽軍,但也是一名軍卒,而現在是一名罪囚,是要被解往雪凜城的,你又豈能跟隨?」
「小青...」周富貴見小青還要再說,於是制止道:「這回你得聽我的,不許胡來了,在家好好的伺候母親她們,等我回來。」
「嗯,富貴哥。」小青無奈的點點頭,又將身子貼緊了周富貴。
「別富貴哥,富貴哥的亂叫了,丈夫該如何稱呼啊?」周富貴笑道。
「夫...君...」小青聞言紅著臉,忸怩的答道。
「哈哈,好聽,再叫一聲吧。」周富貴笑道。
「夫主...」小青明知要上當,但卻是心甘情願的,且是異常甜蜜的。
又變了?周富貴聞言心中嘀咕道,看來華夏人物稱呼是異常複雜的,往往同一個人,稱呼卻有很多種。
夫君是個統稱,而夫主是這個世上的女子對其丈夫的一種敬稱。
「小青,許久未聽你琴音了,今夜是否為我撫琴一曲?」周富貴隨後對小青說道。
「嗯,夫主讓奴做什麼,奴就做什麼,可是...」小青有些為難的說道。
「可是什麼?」周富貴聞言詫異的問道。
「夫...主...」小青忸怩的答道:「撫琴之前,需沐浴更衣、淨手、焚香,還要準備爐瓶三事,還要十善、十誡、十二欲、七要、五不彈...」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小青自幼在宮中便接受各種訓練,獻藝、獻舞等等,甚至是怎樣進食,如何應答,如何行禮,睡覺姿勢等種種嚴苛的訓練,各種規矩已經深入到她的骨髓中去了。
「停...停...」周富貴聞言頓感腦殼大了一圈,連忙說道:「這是在內室,內室懂嗎?哪來那麼多的規矩?隨便彈彈吧,沐浴更衣?就算不穿衣服撫琴,為夫也不怪你,呵呵呵呵...」
兩人已經定了終身大事,那麼周富貴也不裝模作樣了。
在與慕容慧瑩言明之前,周富貴不想對不起她,但逞些許口舌之快,也是無傷大雅的。
「夫主...」小青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