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肉袒牽羊
2024-09-07 19:23:08
作者: 雪山飛機
「准靳大叔...」王帳之中,凜月美目噙著眼淚看著准靳說道。
為了給王子弁驅魔,多勇健居然將凜月送給王子弁,並要她今夜與王子弁圓房,如此令凜月感到屈辱萬分。
「忍!」准靳說道:「誠無悔,恕無怨,和無仇,忍無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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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師幽州
燕朝會與夏朝會有很大的不同,夏朝會是皇帝居中面南而坐,朝臣左右分立,顯得較為莊嚴肅穆,而燕朝會幾乎仍是延續草原上的習俗,就是君、臣或坐於殿中,或坐於帳中,甚至坐於某個大臣家中,均可議事。
君臣席地而坐,暢談論事,或大嚼肥肉,或大喝美酒,期間甚至還有美貌女奴歌舞助興。
「嵇監判,裨將周富貴一案是如何審決的?」燕君臣上下正於金帳之中開開心心的吃喝之際,燕帝慕容熙忽然問起了周富貴一案。
「大單于...」鮮卑人,司刑監監判嵇虎虞聞言慌忙摸了一把嘴上的酒漬後答道:「周富貴一案,主審之人為崔太守,就由他奏報吧。」
慕容熙聞言瞪了嵇虎虞一眼後就看向崔天仇。
一個粗人,一個只知喝酒玩女人的粗人,讓他審案確實難為他了,慕容熙心中暗道。
老奸巨猾!幽州太守崔天仇聞言在心中大罵一句後,慌忙起身奏道:「陛下,微臣奉旨與嵇監判、慕容中侯共審周富貴一案...」
「慕容中侯去了哪裡?」慕容熙不等崔天仇將話說完,看了皇后慕容晴一眼後問道。
「慕容中侯親自領軍去捉拿反賊了,至今未回。」崔天仇答道。
「反賊?這麼說,段家確有反意?」慕容熙聞言淡淡的問道,眼中卻露出了噬人的目光。
「確有反意!」崔天仇打了個寒戰後接著說道:「不過大單于,一切事情要等慕容中侯回來之後,方能篤定。」
「嗯,周富貴,你們打算如何處置他?」慕容熙點點頭後問道。
「陛下...」崔天仇答道:「周富貴等殺傷二百餘,為故殺,依律,周富貴及其幫凶、部曲,皆斬!其家中男子十二以上者,同罪皆斬!女子七十以上者免罪,余者沒為官奴。不過陛下,罪官周富貴在殺人之前,曾被段氏父子、都尉阿爾布穀等人密謀伏擊,而伏擊朝廷官員形同造反,因此周富貴殺人可以稱之為反擊。事發之後,罪官周富貴並未逃走,而是留在段家中,等候臣等上門捉拿,此舉為自首之舉,依大燕律,自首者,罪減二等,因此周富貴殺與不殺,皆聽聖意!」
周富貴之案,此時牽扯之人越來越來多了,牽扯得越來越廣了,牽扯到謀逆之事,牽扯到左賢王慕容勃烈等,牽扯到燕太妃段氏,甚至連皇后慕容晴等人也參與了進來...因此崔天仇等人也不敢妄下決斷,將一切都推給燕帝慕容熙了。
司刑監監判嵇虎虞,其實並非只知喝酒玩女人,而是粗中有細,將一切推了個乾乾淨淨的,根本不想參與其中。
「大單于...」慕容熙還在考慮之時,國相慕容傅首先開口道:「殺傷罪名不一,有因謀,有因斗,有因劫囚,有因略賣等等,而其自首者,一些罪名可罪減二等,一些罪名卻萬萬不能。周富貴殺人雖為其兄、妹,但卻殺了二百餘人啊,且大都為本族之人,如此兇殘之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必令本族之人寒心啊,若其他漢人均跟著效仿,則天下必將大亂,因此大單于,微臣伏乞立斬周富貴及其幫凶、部曲,以及其滿門,了解此案。」
由於周富貴一案牽扯到謀逆之事,雖然有謀逆之嫌的是段氏父子,但這種事情必須立刻、馬上、迅速摘個乾淨,否則就會必有人以此事攻擊慕容勃烈、慕容傅等人,而周富貴在這世上存活得越久,慕容勃烈、慕容傅等人就越麻煩,且今後必將是麻煩不斷,因此慕容傅經思慮再三,竟想立刻取了周富貴的性命。
「國舅,慕容中侯捉賊未回,事情還未完全清楚,你就了結此案?你又何故如此性急啊?」燕車府令吳瑞坤看著慕容傅冷笑道:「難道國舅心中有鬼?」
吳瑞坤為遼東漢人,言辭竟如此激烈,使得眾人是錯愕不已。
皇后慕容晴收買漢人人心,趁機打壓太妃段氏、慕容勃烈、慕容傅等人的勢力之舉,已經初顯成效,使得吳瑞坤等漢人甘為慕容晴的馬前卒。
此時的燕國漢人似乎是同仇敵愾,皆為周富貴說話,究其原因,大概是漢官被鮮卑人欺壓太久的緣故吧。
幽州太守崔天仇也是隱隱約約的替周富貴脫罪的。
而此時燕朝廷實際發生的也與周富貴的估計相去甚遠,周富貴估計的是,慕容勃烈、慕容傅等人是想救自己,可實際情況卻是,慕容傅等人是想讓周富貴死,包括慕容勃烈,想救周富貴的卻是皇后慕容晴等人。
「吳瑞坤,你個小小的車府令,竟敢誣陷大臣?」慕容傅聞言頓時大怒,平日裡因其沉溺酒色,腳步早已浮虛,此時腳上卻如裝了彈簧一般,自地上一躍而去,指著吳瑞坤怒道:「我能有什麼鬼?我看是你心中有鬼,老咬蟲,口裡竟敢夾七帶八的?」
「何人心中有鬼,自有聖斷!」慕容傅如潑皮無賴般的跳腳大罵,還似乎是想要動手,可吳瑞坤絲毫不懼,繼續冷笑道:「待慕容中侯回來,一切便真相大白了,若段氏父子真有反意,那麼裨將軍周富貴此舉不但無罪,反倒有功。段氏父子等人真若為反賊,不要說這區區兩百餘人了,就算殺個萬千人,也是有大功於我大燕!」
「陛下!」吳瑞坤轉身對慕容熙說道:「段氏父子真若有謀逆之舉,可國舅等人卻欲草草了結此案,這其中的緣由不得不令人疑心,微臣伏乞陛下深究此事。」
「車府令,你疑心什麼?」慕容熙尚未回答,慕容勃烈冷冷的問道:「你在疑心國舅,還是在疑心老夫?」
「何人做下悖逆之舉,下官便疑心何人。」事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吳瑞坤也不能退讓了,就算慕容勃烈權勢熏天,能夠一手遮天,吳瑞坤也必須硬撐到底了。
大燕國國舅慕容傅更是氣得臉上是白一陣紅一陣的,然後變得黑黝黝的,本來是屎盆子將要扣在自己等人頭上,這下好了,屎盆子已經粘在自己等人的身上了,慕容傅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過猶不及,世上之事,往往都是如此。
「大單于,大姐夫啊,我...」慕容傅見慕容熙目光已經有所懷疑了,頓時嚇得趴到在地,朝堂之上,居然「姐夫」都喊出來了,慌慌張張、悲悲戚戚的說道:「這實為無中生有之事,冤枉啊!」
「哦,是嗎?」本來慕容熙是不信慕容勃烈、慕容傅等人會有什麼篡逆之心的,可這種危及江山社稷之事,卻寧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無,且慕容傅越喊越使慕容熙產生了疑心,冷冷的看了慕容傅一眼後,轉頭問向皇后慕容晴道:「大胭脂,中侯何時回來啊?」
「大單于..」慕容晴聞言淡淡的說道:「臣妾已許久未出宮了,對於此事,臣妾實在不知。」
慕容晴神情自若的,可心中卻如沸水一般,上下翻騰,目的已經達到,慕容熙已經對慕容勃烈、慕容傅產生了疑心,如此接下來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大...單于...慕容中...侯,殿外候旨。」正在此時,內侍圖貞急匆匆的進殿,結結巴巴的稟報導。
燕帝慕容熙喜怒無常的,前不久內侍圖貞被很抽了百餘馬鞭,眾人均是以為圖貞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必然會被趕到冷宮,從此不會在出現在慕容熙面前了,可慕容熙卻升了他的官。
「宣他進殿便是,你又何故是這般模樣?」慕容熙聞言詫異的看著圖貞問道。
「慕容中侯是肉袒牽羊而來。」圖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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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嗵...嗵...嗵...」
一陣急促的鼓聲響起,大燕國忠節軍的中侯,皇后慕容晴弟慕容康袒露上身,牽著一頭白羊,在一眾宮廷侍衛的注視之下,神情凝重,一步一步的走上了玉階。
何謂肉袒牽羊?此為鮮卑直訴勸諫的最凝重的或最莊重的儀式,肉袒牽羊勸諫,若勸諫不成,與罪囚同罪,堪比漢之登聞鼓。
慕容康雖神色凝重,可心中卻如其姐一樣,如沸水般的上下翻騰。
慕容康親自領軍收服段氏父子餘部,自此就達到了三個目的,其一,坐實了段氏父子的謀逆之舉,並可以此攻擊太妃段氏、慕容勃烈、慕容傅等,甚至可用牽扯到燕太子成;其二,一定程度的收買了漢官、漢軍、漢人之心;其三,慕容康手下又多出了萬餘精銳兵馬。
如此,慕容康又怎不激動萬分?並對其姐,大燕國皇后慕容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