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夜談
2024-09-07 14:33:55
作者: 七分明月
安達巫公的燈還亮著。
「咚咚咚。」
陳青山敲開了他的門。
「是神使大人來了嗎?」安達巫公蒼老的聲音響起,未見陳青山,卻知陳青山來了,似乎他的燈亮著,就是為了等待陳青山的到來。
「嗯。」陳青山清了清喉嚨,回之一字。
「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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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巫公開了門,雲虎與陳青山見其模樣,略微震驚。
面前的是一個形如枯槁的老人。
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球成了豆子大小,鑲嵌在空洞洞的眼眶之內,沒有了神采。
安達巫公渾身的氣血亦散盡,遲暮之氣自其身上,由內而外。
陳青山見之一嘆:「原本我還想問宴會你為何不來,現在不用問,我都知道了。」
無論安達巫公做了什麼,才導致現在的這副模樣,但這副模樣出去,一定會嚇到其他部落的人,讓人印象深刻。
而讓人記得了,有心人就可以做文章了。
安達巫公聞言,苦笑:「我現在這副模樣,確實見不了人了。」
自安達巫公醒來開始,他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占卜導致了一位古神靈的死亡。
而這因果,全部落到了他的頭上。
安達巫公不用想都知道,教內一定會派人來調查,至於什麼時候查到安達部,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當教內之人到來之時,便是安達部滅亡之時。
「雲虎。」老巫公咳嗽了幾聲,隨後喚道。
「老巫公請吩咐。」雲虎不知道白天還神采奕奕的巫公到了現在怎麼成了這副模樣,但他知道其中牽扯的事情有些大。
「你先回去吧,我與神使大人談些事情。」巫公說道。
「好。」雲虎並未說什麼,只是朝著巫公與陳青山一拜,隨後便步入了雨夜之中。
巫公咳嗽著,一聲又一聲。
許久未言。
陳青山神識一掃,確定周圍已經無人:「有什麼話,老巫公便說吧,我確認過,周圍已經沒有人了。」
老巫公不語,只是用乾枯的眼睛看著陳青山,似乎想要從陳青山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陳青山的臉上自然看不出些什麼,所以安達巫公註定失望。
「唉......」安達巫公一嘆。
「怎麼?不相信?」陳青山不知道安達巫公在看些什麼。
「相信,是您的話,我自然相信。」安達巫公回答。
「那你便說來就是。」陳青山皺眉,覺得這安達巫公話裡有話。
老巫公並未立即說正事,而是恭維道:「不愧是您啊,還有如此手段。」
這話似乎是說給陳青山聽的,又好像是安達巫公說與自己聽的。
「我來此,可不是來聽這個的,外面大把人會說,不僅會說,還會唱,比你說得好聽多了。」陳青山皺眉。
「而且,你的時間應該不多了。」說到此,陳青山的語氣才輕了些,在陳青山的神識之內,此時的安達巫公已經與死人沒有什麼區別了,氣血空了,識海亦空了,只剩個軀殼而已。
「您說得對,我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我想,您的時間也應該不多了。」安達巫公說道。
陳青山聞之一愣,阿喃留給自己的時間確實是不多了。
「你看到了些什麼?」陳青山問道。
「什麼都沒看到,不僅是沒有看到,還搭上了一位古神靈的性命,雖然不知道那位古神靈是誰,但教內現在估計已經派人下來了。」安達巫公回答道。
安達巫公一如既往地看著陳青山的面龐,這次神使大人終於有了些波動。
教內來了人,這句話是安達神使有意說給陳青山聽的。
安達巫公低下了頭,眼皮微抬:「先前我懷疑您的身份,認為您不一定是神使,便借古神靈之力行了占卜之術,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安達巫公攤開手,示意陳青山看自己的模樣,如棵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木頭,成了精。
安達巫公說著,言語間沒有悲喜,事實已經是如此了,還能如何,悲哀的是連累了安達部。
「說實話,若是能重新來過一次的話,我一定不會去占卜些什麼。畢竟我也希望我安達部能多一位神使。只是沒有想到,將安達部推入險境的不是您,而是我,安達部落的巫公。」
「多麼悲哀的一件事情啊,您說不是嗎?神使大人?」安達巫公反問道,語氣中儘是悲哀。
「所以,你覺得我是神使嗎?」陳青山又問。
「這安達部希望您是神使。」安達巫公又重複了一遍。
「不只是安達部,還有雷鷹部,怒角部,他們都已經認可了您神使的身份。」
「雖然隔得有些遠,但那棚內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得不說,您做得很漂亮,甚至是收穫了三部的人心。」
「你好像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陳青山說道。
安達巫公不置可否,幽幽說道:「現在這樣的情況,您是不是神使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達部即將迎來滅亡。而安達部如果沒了,無論您想要做些什麼事情,我估計您都沒有機會了。」
「所以,我才說,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安達巫公補充道。
雲虎是淋著雨走的,或是出於尊敬陳青山的關係,雲虎將那把大傘留在了屋內。
傘在陳青山身側,陳青山將其撿拾起來,收攏。
安達巫公靜靜地看著,面上有了微笑,他知道,神使大人正在思考。
陳青山收好了大傘:「不得不說,安達巫公是一個聰明的人,僅憑一點東西就推斷出了這麼多。」
「過於聰明,過於擅長懷疑,並不是一件好事情。」巫公說道。
陳青山知道,安達巫公是說自己將安達部拉入險境之事,有尊古神靈死了,安達巫公並不在意。但因此將整個部落拉下了水,他於此有愧。
而且陳青山明白,這安達巫公已經大概率知道自己是假冒的了。
「你應該知道的,我對安達部並無惡意。」陳青山彎下了腰,將傘靠攏門邊,並將門輕輕掩上。
這是深夜,還是雨夜,本就沒有什麼人。現在又掩上了門,這屋內發生些什麼事情,便沒有人知道了。
換句話說,如果安達巫公接下來的言語,讓陳青山覺得會影響自己的計劃的話,陳青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將其打殺。
陳青山有信心,做得毫無痕跡,且安達巫公欲死模樣,雲虎也是看到了的。
以自己剛剛樹立的威望,還有雲虎這個證人,沒有人會懷疑自己。
安達巫公看穿了陳青山的心思。
「不必神使動手,該死的時候,我也就死了,只是現在還未到時候,等那教內的人來了,還要我去應付呢。」
「您不想安達部滅亡,我也不希望安達部滅亡,我們的目標其實是一樣的。」
聞言,陳青山收了心中的殺意,問道:「只是你現在這副模樣,如何應付那教內的人,等他們來了,一見你這模樣,便知道是你了,到時候,安達部還不是得死。」
「我還是有些辦法的,至少能瞞過那教內來人。」安達巫公回答道。
「不過我希望,我死後,您能護住這安達部。」安達巫公又言。
「我會盡力的。」陳青山回答道。
「既然是您說的,我便相信您,畢竟您是大人物,超出我想像之外的大人物。」安達巫公放鬆地笑了。
從始至終,安達巫公都未點破陳青山假冒神使這件事情,但無論是陳青山,還是安達巫公,心裡都看得清楚。
二人有了些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