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仿佛兩條再不相交的平行線，就此錯軌

  顏水兒很是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身為父親，他放手將兒子交給了韓盼巧，任由那個女人給了他一個受盡苦難的童年。

  而因為當年議親的事，宣平侯老夫人並不是很喜歡這個由武安侯老夫人親妹妹生下來的孫子。

  所以最後，在多方放手和機緣巧合下，造成了這一切的悲劇都無人發現。

  可現在，她明明又能看到，方才怎麼對著她都硬氣不起來的宣平侯，第一次因為這個死去的兒子，對她硬氣了起來。

  她滿心喟嘆地嘆息了一聲，終於將自己知道的、有關當年的事緩緩道來。

  「當時，北境正值戰亂，本公主與崔相等使團從雲舒國出使大雍。

  無奈之下，是太子身邊的顏良媛接待的本公主，她那時雖已病疴纏身，卻依舊溫柔豁達，本公主與她一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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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便逐漸知曉了她的身世、過去、以及她身負的友人之願……

  本公主不願其抱憾而去，又深感其為亡故友人操勞的赤誠之心，故而答應她為其圓願。」

  顏水兒為自己的兩個假身份編了個一見如故的劇本，而後將大多數知道的內情緣由都加諸到姜溫韋和顏良媛的身上去，最多只留五分之一的功勞在自己的身上。

  果然，聽到這，不管是顏博文還是姜康寧，包括賢王在內的大雍官員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畢竟這種大雍人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秘事，你一個他國的公主，才來大雍幾天啊就知道的這麼清楚？

  當他們這些個勛貴百官是吃素的嗎？！

  但如果這些消息大多都來自於宣平侯府的公子和武安侯府的嫡女的話，那就沒什麼問題了，而且十分說得通。

  都是自家人嘛，好查。

  而且經年累月之下，查到的東西未必不比他們這些外人查到的要多。

  一想到這兒，更加確信其中真實性的眾人則更是豎起了耳朵，準備聽雲嵐公主接下來的話。

  畢竟就像他們說的，顏水兒一個他國公主，剛來大雍幾天啊，雖然無法打探到這麼多的消息，但同時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與人結這麼大的仇。

  所以她接下來說的東西，一定都是真的。

  眾人心中這般堅信且篤定著，而後殷切的望向她，用目光催促著顏水兒快說。

  而顏水兒也不負眾望的，給她們講了一個離譜但卻真實到荒唐事。

  ……

  當年的武安老王爺還是個躊躇滿志的有為青年。

  身為普通官宦世家的兒子，他沒有和祖祖輩輩一樣，蒙蔭出仕，而是提著一把槍，騎著一匹馬，憑藉著一腔孤勇，獨自遠赴邊境從軍去了。

  那時沒人看好他這個紈絝子弟能掙出多少功名來，更多的是覺得他會那麼無聲無息的死在戰場上，再不回來。

  甚至就連他的父母哥哥都一齊去到宣平侯老夫人家去賠禮道歉，為他退婚。

  是的，退婚。

  宣平侯老夫人從小便與武安侯老王爺家是世交，兩人總角青梅，早早就定下了婚約，就等著一人弱冠一人及笄，便可順心從意的完婚。

  可就在這個時候，邊境又起了戰事，大金國又來擄掠了。

  可朝廷軟弱的就像個柿子一樣，半天都悶不出一個屁來。

  於是憋悶不已、壯志難酬的武安侯老王爺在這股子衝動之下，去邊關當兵了。

  當然，走之前他也不是什麼人都沒說。

  父母親長，兄弟姐妹，甚至同窗友人都不知道他此去為何，唯有一人知曉並仍矢志不渝的支持他——那人就是當年的宣平侯老夫人。

  所以，最後的最後，這個婚並沒有退成。

  武安侯老王爺的父母為這個傻姑娘嘆息，而宣平侯老夫人的父母則怒其不爭怨其不智，漸漸地，便冷落了她。

  也是，一個不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以死明志的女兒，再疼寵又有什麼用呢？

  不強硬的命令她嫁出去，已是他們為人父母的最後一片慈愛之心。

  手帕交的不解，周圍小娘子們的憐惜嗟嘆，向來誇讚她的夫人貴女們無不唏噓同情、閒言碎語，到最後，就連父母都放棄了她。

  可唯獨宣平侯老夫人自己沒有放棄自己。

  她搬去了府中一個偏僻冷清的小院子裡，將自己從前的閨房讓給了家中素有賢明且愈加受寵的姐妹，自己帶著個貼身伺候的小丫鬟過著寧靜而清貧的日子。

  時間過得飛快。

  三年過去了。

  京中時移世易，許多人都忘記了當年那個說要報國退賊的意氣少年，也忘記了那個京都雙姝之一的宣平侯老夫人。

  可就在這時，邊境的捷報一封一封的傳來。

  邊境勝了！

  邊境勝了！！

  邊境又勝了！！！

  而這其中，永遠都有一個名字，明晃晃的杵在捷報奏章上的第一頁，讓人想忽視都難。

  於是，順理成章的，武安侯老王爺一下子就從一個普通官宦世家的紈絝子弟，一躍而成了大雍最年輕的將軍，元帥，甚至……唯一以戰功封爵的異姓王。

  所有人都誇他年輕有為，羨慕他前途坦蕩，有著無限光明的未來。

  而沉寂多年的宣平侯老夫人也終於在此時一同被眾人想起。

  這一次，再沒了從前的冷嘲熱諷，明褒暗貶，所有人都誇她性情淑貞，忠貞不渝，是大雍小娘子中頂頂有眼光、有主見之人。

  當年那些曾經嘲諷過宣平侯老夫人的閨中少女們，即便已經嫁為人婦，夫君位極人臣，也絕無一人的夫君是憑藉著自己功勳封王稱爵的。

  一時間，宣平侯老夫人幾乎能傲視所有同齡的小娘子們，告訴她們，自己的等待沒有錯，也沒有被辜負。

  哪怕如今回來的不是武安王，而僅僅是那一個她日思夜想的人，她都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等待是值得的。

  因為他回來了，信守承諾的回來了，活生生的、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一想到這，宣平侯老夫人就熱淚盈眶，幾乎是喜極而泣。

  所有人都以為，最後有情人會終成眷屬，就連武安老王爺和宣平侯老夫人都是這般以為的。

  可惜，利益動人心，權勢熏人魂。

  韓府、武安侯老夫人，便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韓府是一個落魄勛貴的府邸。

  落魄到什麼程度呢？

  就是一個光有勛貴名分，但實際上過得比富商鄉紳都不如的那種面子勛貴。

  在煌煌京都，一板磚拍下去三個達官貴人五個京都官員甚至還有兩個是皇室宗親的地方，韓府沒落的幾乎沒有人願意低下頭去看一眼。

  而武安侯老夫人就是這家的嫡長女。

  生母早逝，父親無能，繼母不慈，祖母不管。

  她只有抱著比自己小整整八歲的妹妹相依為命，甚至當做女兒去養。

  可她再如何努力，也只是個沒什麼本事的小丫頭罷了，和繼母鬥智鬥勇甚至都斗不出府里的二門，更遑論說要為自己和妹妹拼一個前程出來。

  直到……

  她諂媚的攀附上了一個剛進京述職的勛貴家的驕縱女郎。

  又憑藉著自己勛貴世家的名頭，舔著臉，跟著這個女郎一起，勉強進入到了宣平侯老夫人和武安侯老王爺兩家一起舉辦的宴席上。

  就在那裡，就在那一日，在宣平侯老夫人懷揣著春閨夢裡人的羞澀，準備在長輩的宣稱和眾人的見證下，正式與武安老王爺交換庚帖的時候……

  武安侯老夫人用了令人不恥的手段，下藥，爬上了吃醉了的武安侯老王爺的床。

  武安侯老夫人扮作了宣平侯老夫人的貼身侍婢，而那天，向武安老王爺祝賀敬酒的人又不知幾凡。

  別人敬的酒都喝了，自己心上人的酒又怎麼能不喝？！

  於是，已經有些醉醺醺的武安侯老王爺沒怎麼想太多的就喝下了那杯送到手邊的酒。

  甚至喝完後，他還傻乎乎的對著對面的宣平侯老夫人傻笑。

  宣平侯老夫人被周圍的閨中好友揶揄打趣，雖也回了他一個笑臉，卻也在下一瞬挪過了頭，害羞的不再看他。

  就這般，陰差陽錯之下，誤會鑄成，一對彼此心慕的少年少女被人活生生的拆散。

  誰能想得到呢？

  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宣平侯老夫人的家中。

  更沒想到的是，他們都中了一個落魄勛貴家小娘子的計。

  宣平侯老夫人幾乎在知道這個消息後就面色煞白，顫抖著身子，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就暈了過去。

  當年，得知未來夫婿要上戰場她沒暈，以死相逼時她沒暈，被眾人冷嘲熱諷的譏笑三年她沒暈，甚至邊疆一度傳來不好的消息她提心弔膽的也沒暈。

  但現在，她暈了。

  因為她知道，有那麼一些東西，再也挽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