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刺殺
2024-09-07 13:26:36
作者: 有棲
顏水兒從冗長的信箋中抬起頭來,脖子甚至都因為長時間的低頭而有些微微酸脹。
她長長地舒一口氣,似是想將看完信後胸中的鬱氣隨著呼吸一起吐出去。
信箋的最後一頁特地寫到,這封信是顏林氏留給原身日後用作身份證明使用的,所以她寫得十分詳盡。
而在信的末尾,顏水兒看到了一個嶄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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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行不同於簪花小楷的狂草字體,帶著疏狂與傲氣,似是懷有天生的傲骨。
【徐水昭】
顏水兒似乎透過了漫長的時光,看到原身眉眼認真地在空白的紙張上一字一頓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說:「我叫,徐水昭。」
……
從驚蟄寺出來,顏水兒的胸口裡只帶著那封寫給原身的厚重信箋。
另一封寫給顏瀾漪的信,她和宿朝一起去到了後山,燒在了一個小小的墳丘前。
走下山的時候,顏水兒一直很沉默。
風吹過竹林,竹葉婆娑,沙沙聲從耳入腦,卻抵擋不住洶湧而來的思緒。
她的腦子有一些亂糟糟的。
如果按照顏林氏的說法,徐水昭是在顏瀾漪死後才假扮的人,那為何困在驚蟄寺的顏林氏都知曉了顏瀾漪的死訊,而身為父親的顏博文卻絲毫不知情。
從她去武安侯府的經歷來看,顏博文似是絲毫沒有懷疑她不是他的女兒這件事,哪怕他們父女二人有將近十多年未曾見過面。
顏水兒忽然想起了顏林氏在第一封信件中提到的第四個人——那個老婦人。
依照信中的措辭,這個老婦人就是顏博文的母親,如今的武安侯老夫人,從前的老武安王妃。
顏瀾漪的死,甚至是顏林氏的死,都會跟她有關係嗎?
那顏博文呢,他又對此知道多少?
是知道一切內情卻依舊放任不管,默認一切事態的發生,還是說……他被他的老母親欺瞞至今?
「轟——!」
「轟隆隆——!」
原本還是萬里無雲的天氣,如今說變就變,竟然不過瞬息就陰了起來。
天空黑沉沉的,帶著可怖的威壓,讓人不禁心寒膽顫,狂風呼嘯,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顏水兒連忙抬起手,用寬大的衣袖去擋,而宿朝則飛速騰挪轉身回到小竹屋,拿了一把油紙傘打在了顏水兒的頭上。
「快下雨了,這雨勢來勢洶洶,說不定是一場傾盆大雨,娘娘,屬下帶您回宮吧。」
顏水兒也有相同的感覺,沒有再推脫,點頭道:「好。」
兩人撐著傘,一前一後地下山而去。
小竹屋只有一把傘,宿朝幾乎將油紙傘全部傾斜到了她這邊,自己暴露在天空之下。
顏水兒讓他也顧一下自己,卻被宿朝反過來讓她注意腳下。
因為天黑路滑,再加上下了雨,路上泥濘潮濕,這道路就變得更難走了。
顏水兒勸說半天無果,只能無奈加快腳步,想著趁著沒下暴雨,趕快趕回馬車裡,這樣兩人都不用淋雨。
然而,就在她剛要加快步伐之時,忽然一陣劇烈的轟鳴聲響徹蒼穹,如春雷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迴蕩。
巨大的雷鳴和亮如白晝的雷電,讓顏水兒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空白。
如當頭棒喝,一些熟悉的記憶再度出現。
……
蒼穹之上,電閃雷鳴,黑沉沉的天,逼仄而壓抑,帶著令人心驚的威壓。
而在此之下,一個稚嫩的小身體孤獨地蜷縮在一起,努力地自己抱住自己。
金豆豆像是不要錢一樣一串一串地往下落,還在不停地打嗝。
小奶音顫抖,邊哭邊低著頭,小聲喃呢喃道。
「娘親一定會來找囡囡的……」
「囡囡聽話,囡囡不怕,囡囡很勇敢的……」
「囡囡只是……只是好想有人能來抱抱囡囡呀……」
……
「娘娘?承徽娘娘!!」
宿朝舉著油紙傘,竭盡全力在轟鳴聲中大聲呼喊。
瓢潑大雨說下就下,啪嗒啪嗒地打在油紙傘上,像是一個個帶著寒霜的石子被人從天空中丟下。
既重,還帶著刺骨的寒氣。
顏水兒狠狠打了一個冷顫,終於回過神。
剛剛那段記憶……又是那段記憶……
她從前以為是顏瀾漪的,可如今既然原身並不是顏瀾漪,那這段記憶又是誰的?
是……徐水昭的嗎?
腦子如一團亂麻,似在狠狠撞擊著內壁。
明明這是個不用疑問的答案,為什麼她卻依舊不太確定?
顏水兒的眼中流露出剛剛清醒後的茫然,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了身邊的宿朝,企圖得到認同。
可女子盈盈的眸光仿佛承載住了滿天星輝,又被雨水給沖刷得乾乾淨淨。
靈動而剔透的眼眸,帶著讓人心悸的美,令人不自覺地就沉淪其中。
宿朝愣神了一瞬,而後猛然驚醒,低下頭,用盡全力握緊雙拳。
沉默片刻,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問道:「您……還好嗎?」
顏水兒用力眨眨眼,終於從腦海中仿若身臨其境的畫面中回神,勉強回了一個安慰的笑。
「沒事,只是……大概是著涼了吧,剛剛有些頭暈。」
宿朝聽罷後眼神立即嚴肅了幾分,他抿抿唇,忽然走到顏水兒身前蹲下,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向後一護,聲音沉悶的道。
「您的貴體不容有失,如果再這樣走下去,下山還要很久……屬下背您吧?」
最後幾個字,宿朝問得很輕,像是怕嚇到什麼,又像是在隱秘地期盼些什麼。
他說完後,就靜靜地等待著顏水兒的回應。
胸口劇烈跳動的心跳彰顯著主人的緊張與渴慕,卻都恰好一起埋葬在了這個難得的陰雨天,甚至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息,兩息,三息過去了……身後仍舊沒有回應。
宿朝心頭悶悶,卻又忍不住的失落。
他站起身,回頭,似是想請罪,卻見顏水兒呆愣地站立在原地,眼神驚恐,渾身顫慄,甚至就連牙齒都在打顫。
宿朝猛的渾身一緊,立刻做出防禦狀態。
他倏地回身,即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利箭,又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猛獸,卻嚴嚴實實地將顏水兒給擋在了身後。
眼前不遠處,是一群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他們無聲無息地站在那兒,身上濃稠的鮮血在雨水的洗刷下流向了地下,棕褐色的土地霎時間變成了濃重的深紅色。
血腥氣幾乎沖鼻而來,令人作嘔。
而更讓人震驚的是,從這個角度往下看去,偌大一個驚蟄村沒有一絲一毫的活人氣息,滿地的屍體和鮮血昭告了一切。
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屠殺。
而現在,這些嗜血的劊子手,在驚雷與落雨的掩護下,走到了她們的面前。
顯然,他們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目擊了的活口。
但對面是一群人,而他們這邊能與之對抗的,只有一人。
宿朝的臉色難看,眼中的擔憂混在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只有他一人,他還有逃脫的可能,可若是再加上一個成為了弱點的她……
宿朝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
那他也絕不會後退!
他幾乎是用氣音在她耳邊道。
「快跑。」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下一瞬,宿朝整個人就如一道利劍般沖了出去。
幾十刀利器瞬間刺入肉體。
雙拳難敵四手,哪怕宿朝已經是暗衛中以一當百的精英,也逃不過這個定律。
一陣帶著劇痛的悶哼聲傳來,濃稠的鮮血霎時間鋪了滿地,染紅了路邊潔白的花朵。
花朵嬌嫩柔順,輕輕顫動了一下花蕊後,再次歸於沉寂。